民國有個陳漢第/張昌華
圖：陳漢第畫作 （作者供圖）
民國大師輩出不窮，文人雅士星漢燦爛，又以江浙為多。杭州有個多才多藝的陳漢第，鮮有人提及。
甲午歲末，我偶得一方閒章，印文是「月下聽琴」，頗有「野泉滴硯」之雅趣。印邊寬厚，似夜幕包裹，印文細而蒼古，形成了厚重與簡約對比。「月下」二字筆畫少，在印面位置反倒大，用筆也較圓活，凸出了月色、原野空曠的意境。「聽琴」二字安排穩實，如高士靜坐，息心悟道；線條亦有斷續之感，若悠悠琴聲在朗月下漾開。匠心獨運。邊款署名恰是陳漢第。
陳漢第（一八七四年至一九四九年），字忠恕，號伏廬，杭州人。上世紀二十年代即與陳師曾、陶瑢等人共同發起成立「中國畫學研究會」，以「精研古法，博採新知」為宗旨，聘教員、招學員、辦展覽，培養中國畫人才。
陳漢第是兩棲人物。早年從政，暮年習藝。從政，官至總統府秘書、國務院秘書長；習藝，工書善畫。書法以行書見長，尤善作扇面。書畫合璧，情景交融。丹青，以花卉為主，尤長寫竹。評家云：「極有法度而又生動有致。」他的《雲棲翠竹》（一九三六年），猶如綠雲壓徑，飄逸生動，極為傳神，獲譽一時。他的最大成就當是金石收藏。他曾任國民政府印鑄局局長，或職務所為或嗜好所趨或近水樓台所致，庋藏了一大批金石文字。早年藏品，多為「近時拓本」，漸覺自己的收藏「不足觀」而立意彌補。他先藏六朝碑誌、秦篆漢隸，唐宋舊拓，但精品寥寥，且價昂非財力所及；轉而專事搜集秦漢印璽，「博觀約取」囊印二百鈕。
陳漢第亦曾任清史館編纂、故宮博物院委員。不知是他生前還是身後，將這些古印捐給了故宮博物院。二○○六年故宮推出「二十二家捐獻印章展」，在展出陳漢第、陳萬里、馬彥祥、吳瀛、鄧以蟄和楚圖南等二十二位愛國人士捐出的二百六十九件╱套歷代印章中，陳漢第名列第一。「藏為用」，他對古璽研究造詣很深，有六冊《伏廬藏印》，至今仍受文物愛好者的追捧。他亦精篆刻，有《伏廬印譜》傳世。
年輕時，陳漢第即鍾情「興教育，圖自強」，但總不得志；直至一八九七年方與林啟、汪康年諸人在杭州成立「求是書院」。「求是」者，「務求實學，存是去非」也。他初任學院文牘齋務（實為副監院），「日矢精勤，不辭勞瘁」，後升任監院。任內，他「開創中國留日運動的先河」，多方籌措資金資助留日學生。陳漢第愛學生如子。書院學生蔣方震（字百里，錢學森岳父），思想活躍，偷閱禁書《東華錄》及維新派刊物《新民叢報》，私密開會，成立「勵志社」，抨擊時政。陳漢第憂心他遭迫害，告誡蔣方震：「你對政治的不平是理所當然的，但不可落痕跡，最忌開諸筆墨。」蔣方震又曾借機諷刺過書院總理、頑固分子陸懋勳，陸對其恨之入骨。是年冬，革命先驅唐才常在漢口組織「自立軍」反清，因事泄被張之洞捕殺。蔣方震出於義憤，賦詩以悼。此事被陸懋勳發覺，欲借機開除蔣方震，陳漢第堅決反對。陸、陳本是郎舅之親，為此事差點鬧翻了臉。陳漢第擔心蔣方震還會鬧出事來，旋送他赴日本留學。蔣方震後來成為我國傑出的軍事家。
一九○○年後，創辦大學堂之議在全國興起。次年，學院先後改為「浙江求是大學堂」、「浙江大學堂」。由於人事變更和其他原因，陳漢第辭職東渡日本留學，「辛亥革命」後步入政途。而他亦與孫中山、章太炎等「辛亥革命」人物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