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以深/祝 勇


  圖:北京城也被稱為「四九城」/資料圖片

  四

  在故宮,我們已經習慣於那些敞開的空間、宏大的建築,而忘記了,紫禁城實際上是一個牆的世界。牆是如此的強大,把這座巨大的城,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空間。在中國,城,幾乎就是牆的同義詞,長城,其實就是一道長長的牆。而城池,也是由牆圍合起來的空間。

  紫禁城,當然還有北京城,是由一道道牆組成的世界,宮城、皇城、內城(以及嘉靖時代修築的外城),構成了一組「同心方」的結構,像一層層精緻的包裝盒,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帝王的權力(紫禁城裏的皇帝印璽)。但這些城不僅牆多,門也多。宮城(紫禁城)有南北東西四座門,分別是:午門、神武門、東華門和西華門,對應着皇城的四門:天安門、地安門、東安門和西安門。在皇城之外,是北京的內城,共有九座城門(北京城也因此被稱為:「四九城」)。

  就在朱祁鈺登基這一年(公元一四四九年)十月,瓦剌軍攻破紫荊關,押解着朱祁鎮回到北京,而這位昔日的皇帝,卻連城門都沒有進入,只能遙望着城牆上方的天空,在記憶中重現宮殿的每一個細節。他與宮殿的距離,似乎已被那城牆固化,堅不可摧。此時于謙早已做好戰略部署,調遣諸將帶領二十二萬兵士,在京城九門外擺開陣勢,下令:臨陣將領不顧部隊先行退卻的,斬將領。軍士不顧將領先退卻的,後隊斬前隊。明軍眾志成城,與瓦剌軍進行了五天苦戰,終使瓦剌軍無功而返,擁着太上皇朱祁鎮,由良鄉向西去。

  再次回到宮殿,是一年之後。手裏的人質沒了價值,瓦剌人就與明朝和談,于謙說:「帝位已經定了,不會再有更改,只是從情理上應該趕快把他接回來罷了。」〔「天位有定,寧復有他,顧理當速奉迎耳。」見《明史》,第四五一四八頁,北京:中華書局,二○○○版。〕朱祁鈺是厚道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朱祁鎮是從安定門入城的,只有一轎兩騎。《明實錄》寫:「帝迎見於東安門,駕入南宮」。南宮,就是紫禁城東南角,今南河沿、南池子一帶的洪慶宮。據說為了限制朱祁鎮的行動,景泰皇帝下令將南宮的樹全部砍光,還在大門的鎖上灌上鉛水,派錦衣衛把守在周圍,等於把太上皇軟禁了,每天將食物從門上一個小孔送入。〔《國榷》,卷三二,英宗天順元年,第二○五一頁。〕吃穿不足,太上皇的原配錢皇后只能自己做些女紅,託人帶出去變賣,以補貼日常之用,彷彿一個貧賤人家的女子。

  一道道牆,在紫禁城內分割出不同的空間,每個空間,都構成一個院落,甚至像三大殿這樣恢宏的建築,都被封閉在一個院落中。這些空間(院落)位置不同、地位不同、面積不同、功能不同,也分割出不同的命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