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在山上，坡在屋裏/李憶莙
圖：重慶的房子依山勢而建 資料圖片
眾所周知，重慶是個山城。而於你，山城是什麼概念？或許，你會說：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山多啦。
沒錯，重慶就是山多。
可那是什麼樣的山呢？很高吧，高到什麼程度？
沒踏足過重慶的人，是無法想像的。這「無法想像」，包含着另一層意思：得先放下你的常識，同時也得放下普遍的想法。換句話說，你的思維要轉換，不能以普遍的常理去看待重慶。
重慶的特色，不僅僅是山多，還有丘陵和許許多多的坡。
自古以來，重慶的房子都是依山勢而建，因此重慶人打從會走路開始，就得爬坡。即使不出門，坡還是得爬的。
關於重慶的坡和房子，梁實秋在他的《雅舍小品》裏寫得很傳神。他的「雅舍」在半山腰，朋友來訪，得先爬七八十層土階，進得屋來，仍然得爬坡。因為地板是依坡勢而鋪的，因此「一邊高，一邊低，來客無不驚嘆，我則久而安之。每日由書房走到飯廳是上坡，飯後鼓腹而出是下坡，亦不覺得有大不便處……」
這不就是「屋在山上，坡在屋裏」嗎。雖有點怪，倒也不難明白。
難明白的是，在重慶，你不能以常理思考，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是親眼所見，親身所歷，還是不敢相信。
且說那天抵達重慶時已是傍晚時分，在高鐵站僱了輛麵包車便直奔旅行社，報名參加一小時後出發的看夜景團後才去酒店。重慶夜景之炫麗璀璨早已聞名遐邇，是大夥期待已久的，雖然飢腸轆轆，仍覺得看夜景比較重要。便問櫃台人員，我們放下行李後想去隨便吃點東西，附近有簡便快捷的食店嗎？回答說有啊。你們住十二樓嘛，按電梯上二十二樓，出電梯就有了。沿路下去就是江邊了。
我們一聽，呆了，怎麼上了二十二樓，出來會有馬路？還可走到江邊？這江之邊，是長江還是嘉陵江？江怎麼會上樓了呢？
果然，出了二十二樓電梯，先看到天橋，再直走，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大馬路！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天天都「安步當車」，在上下難分中走上走下；一會在大廈的頂層，一會又鑽到地下去了。多少回明明是在路上，卻實實在在走在人家的屋頂上。這種上天入地的落差，不斷地形成巨大的心理衝擊—不論我是從第幾層樓出去，總是見到有條馬路橫在面前！我是徹底被搞昏了。更誇張的是本地人給遊客派的定心丸：「若在十幾層的酒店房間，你忽然看見窗外有人影晃物，別怕，那不是鬼魅，也不是小偷，是路人。」
重慶概稱有三千萬人口，加上外來的，應不止此數。而整個重慶城市就建在一座座山上，故房子一層層建得像梯田。城區高樓大廈林立，大廈裏的電梯是交通工具之一，市民上下班，用類似Touch'n go（一觸即通）的卡搭電梯。立交橋多不勝數，重重疊疊好幾層，坐在車裏恍如上天入地；還不時來個九十度的大回轉。輕軌從人家的房子穿過，屋裏的人毫無感覺，那是重慶人的避震隔音工夫了得。重慶的交通不僅翻山越嶺上天入地，那動輒一兩百級的台階，被稱作梯道。懂吧，那是讓人行走的道。所以，說不定哪天你走在行人道上，忽然驚覺是走在人家的陽台上。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今天的重慶是個先進城市，已不是梁實秋筆下的模樣了。當然，房子仍是建在山上，丘陵依然，坡還是坡。高樓大廈順着山體的形勢而建，最要緊是地基得打穩，故起碼六七層樓深，不然怎撐得住高矮參差不齊的建築。
同時這也是個最容易迷路的城市，你不但被搞得昏頭轉向，迷失方向，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於是有人說，這是個魔幻的城市。我說呢，這城市「天馬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