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敦煌》:一場「共融相生」之旅\李夢
圖:伎樂天女的一段群舞熱烈飽滿
五月二十二日,香港舞蹈總會主辦、香港藝發局支持的大型舞蹈詩《緣起敦煌》在北京天橋劇場演出。這是該劇的第五度公演,也是第二次亮相北京舞台。
《緣起敦煌》於二○一五年在香港首演,其靈感源自二○一四年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辦的「敦煌.說不完的故事」大型展覽。編劇曾柱昭與編舞兼導演陳磊等一眾主創均希望以舞蹈為媒介,將敦煌壁畫歷經千年仍流轉生光的姿采,呈現在當下觀者眼前。
舞作結構 不斷調整
自三年前首演以來,《緣起敦煌》在香港及北京兩地多次重演,舞作結構亦不斷調整,今次亮相天橋劇場的版本,較之前增添了「水月觀音」和「金剛護法」兩個舞段,共七節十二場,故事圓融,起承轉合鮮明,現場反響熱烈。
以敦煌為主題的舞劇不可謂不多:先是一九七九年首演、已成經典的民族舞劇《絲路花雨》,後又有二○○○年上演的大型舞劇《大夢敦煌》。前者講述畫工神筆張與女兒英娘救助波斯商人的感人故事,後者則講述青年畫師莫高與大將軍之女月牙的情感經歷,富傳奇色彩。不論《絲路花雨》抑或《大夢敦煌》,都是以虛構的友情或愛情故事為主,在敘事間穿插敦煌壁畫中的經典意象,例如反彈琵琶的伎樂天女以及千手觀音等。而《緣起敦煌》則在內容上另闢蹊徑,以僧人緣一的禪修之旅為主線,借他的眼與他的心,觀照香音之神、樂舞之神、西域舞伎、水月觀音和金剛等西行路上的一眾神佛與供養人等,並反思「共融」與「相生」的奧義。
所謂「共融」,體現在舞作內容上,便是不同風格、不同意蘊的作品在同一時空中的呈現。敦煌壁畫以兼容並包為美,而在《緣起敦煌》中,舞者也以或熱烈奔放、或細膩沉靜的表演,傳遞出東西文化交融生出的豐富多元的美感。在第三節的「絲路同心」段落中,來自不同地域的供養人身着特色服飾出場,以舞樂祈福,求神靈護佑,尤其體現出「同心」與「共融」的意味。而第四節《慈悲》中的「伎樂天女」與第五節《弘美》中的「水月觀音」相鄰,一動一靜,前者歡愉後者含蓄,既令到舞作節奏張弛有度,也暗示出敦煌文化的博大與豐盈。
獨舞出彩 詮釋精妙
按照編舞陳磊的說法,「共融」不單指不同文化(佛教文化與中原文化)的共融,也是「時代發展與傳統背景的共融」。如何將千百年前的靜態壁畫改編成當下觀眾易於理解的舞作,也是一眾主創需要面對的問題。在《緣起敦煌》中,投影和互動媒體元素在舞美上的運用讓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最末章節「塵埃不染」中,台上道具與布景因由多媒體投影技術變幻成風沙塵埃的蒼茫景象,頗予人身臨其境之感。反觀部分章節的燈光設計略顯層次不夠,以至於減弱了舞作本身的戲劇效果,若台上燈光能在輕與重、濃與淡之間找到一處更合宜的平衡,則更好。
今次參演《緣起敦煌》的群舞演員,都是香港舞蹈總會的成員。他們並非專業舞者,卻在工餘時間勤於排練,其舞蹈技巧雖然稱不上純熟,舞台表現力卻並不遜色。擔任主演的三位專業舞者,飾演僧人緣一的孫公偉,飾演香音之神的唐鑫以及飾演水月觀音的胡錦明,均表演出色,將人物的性格生動呈現出來。其中孫公偉和胡錦明的兩段獨舞異常出彩,肢體語言與音樂配合十分恰當,將靜、雅與慧悟等與東方哲思相關聯的意味,詮釋得十分精妙。
至於「相生」這一概念,則融合入劇中「死與生」以及「天與人」的對照並立關係。九品蓮花這一意象貫穿全劇,由最初的被天鳥羽人供奉,到中段被躁動的亡靈打散,再到最末由僧人緣一重整其秩序,暗示佛家思想中的因緣輪迴。而扮演水月觀音舞者的那一段獨舞,重現敦煌洞窟壁畫場景,人在岸邊觀賞水中月,配合清寂樂音,愈發顯出物與我、天與人的渾然一體。
依編劇曾柱昭的構想,觀眾看到的其實是「僧人的心畫想像」。人在羈旅,理想迢迢,途中難免遇上辛勞、誘惑或是挑戰。這一場《緣起敦煌》,看似熱鬧繽紛,其實退後一步來想,實是一人獨對蒼茫世事的感觸、思考與嚮往。這一場有苦有樂的旅程,雖說回溯過往時空,對於當下的你我,同樣不乏啟迪。
(攝影:劉海棟@舞蹈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