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扣人心弦/佛 琳


  圖:母女三人共處一室將心底舊恨釋放

  近年來,本地劇作家在不同平台的支援下,創作視野的深度和廣度越見提升。鄭國偉為香港話劇團撰寫的《最後晚餐》和《最後作孽》,皆獲好評,近期再推出《好日子》,被喻為「暴烈家庭」系列的第三部。三劇的故事和人物雖然有別,從「晚餐」的母子至「作孽」的夫婦及其兒子,再至《好》劇內四個角色而成姐妹、母女、夫妻等不同關係,可見編劇在每齣新作品都想作出新嘗試,從而探究更深層的人際關係及其所衍生的議題。

  姊妹談心 引出往事

  同樣地,《好》劇的場景是一個家居小房間。妹妹(郭靜雯飾)即將出嫁的前夕,先與姐姐(黃慧慈飾)促膝談心。說到興起之處,姐妹二人勾起一件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有關事件不單影響着妹妹能否順利進行婚禮,更甚是姐夫(邱廷輝飾)和母親(文瑞興飾)亦被牽連。一個晚上,只不過是個多小時之間,各人的生命起了極大變化。原本期待的好日子不知是否仍會降臨……

  鄭國偉一貫的編劇風格,都是先建構明確的角色形象,然後透過人物對話,逐步推進劇情,揭發底蘊,並滲出劇本主旨。《好》劇在妹妹的房間開展故事,該房間半舊不新,可看出並不是來自富裕家庭。妹妹與姐姐的個人背景雖然未有太多着墨,但從二人輕談淺笑女兒心事,《好》劇的開局已經引人入勝。不出所料,劇本怎會單純講述妹妹結婚前的緊張心態?在姐妹一問一答之間,揭發二人多年前受到父親性侵犯,姐姐為此很年輕便出嫁離家,妹妹至此亦選擇一段買賣式的婚姻,完全只為了逃離家庭,尋找一個避世之所。

  編劇對背後的父親角色亦沒有太多着墨,並不將該角色塑造成大奸大惡,背負沉重父權的形象。有見及此,可以顯示編劇的重點不在於家庭內性侵的不道德惡行,而是三位女性在警醒之後,在什麼心理狀態推動之下,走出陰霾,毅然離開被困的密室。

  節奏起伏 演繹出色

  妹妹於全劇處於一個主動位置,更像具備勇悍而無懼的個性,處心積慮,誓要在自己結婚的前夕,為自己與姐姐的深仇作出了斷。編劇在細節處也做了鋪排,讓妹妹在酒精逐步影響之下,把家裏各人的陰暗面翻天覆地全盤傾倒出來。姐姐被性侵之後產生了後遺症,故此與丈夫形成一種奇特的夫妻關係。姐姐的個性本是逆來順受,編劇現在很聰明地利用她發現丈夫的真正醜行,間接推動姐姐最後掙脫自我而對付父親。不過,母親的個性和形象相對上較含糊,雖說是平凡的家庭主婦,但與編劇前作「晚餐」和「作孽」的女主人翁大相涇庭。若多年來母親均信任或倚賴丈夫,並且無視女兒曾經作出的投訴,那麼這夜揭發的真相,是否產生足夠能量推動三位女性一起作出相同的反抗?

  《好》劇的結局有着《最後晚餐》的影子,雖然我覺得劇本的震撼力不足,但是導演方俊杰的處理,仍能令演出的整體能量充沛,節奏起伏強烈。從開場時姐妹二人的親密對話,逐漸揭開潛藏秘密,導演對於各角色的心理動作,都能透過舞台行動呈現出來。雖然只是一個普通房間,但是睡床、梳妝小櫈子、盛酒箱,以至窗枱邊緣和床邊,每一個位置都被導演利用來給予角色移動,從而具體展現各人的對立關係或心理狀態。全劇大概一個半小時,猶如過山車般有着多段不同的起跌節奏,直到劇末前妹妹將紅酒傾倒在雪白的婚紗之上,全劇的暴烈感覺明確彰顯。

  演員方面,一對姐妹都有良好默契和心理質素。當中妹妹的角色較易發揮激動的情緒,但是姐姐的鬱結更難處理,現在兩位女演員都有細緻的內心和外在表演,能夠打動觀眾情緒。母親和姐夫二人雖然佔戲不及姐妹,但都恰如其分地形成節奏樞紐,適度調節着演出的氣氛。

  (香港話劇團供圖;攝影:Carmen 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