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堪笑慰,彩霞滿天紅/鄭浙民


  圖:原新華社香港分社副社長張浚生於本月十九日辭世,享年八十二歲   大公報資料圖片

  二月十九日下午,在悉尼接到張浚生書記突然病故的噩耗,簡直不敢相信,年三十夜,我電話拜年,他還精神爽朗,笑語盈盈,不禁悲上心頭,淒然淚下。

  我與張浚生書記熟悉是從一九八七年開始的。那年初,我從杭州選調到新華社香港分社人事部工作。張浚生書記早我兩年來港,先後擔任新華社香港分社宣傳部長、副社長、工委副書記。當時,從浙江調港工作的,有兩批八人,而從杭州市過來的,只有我和浚生書記。我們在一個大樓辦公,一個食堂吃飯,還經常一起去看望浙江來的同志。

  一九九一年初組織決定調我到辦公廳工作,給他當秘書。這一幹,就是八個年頭。在此期間,我協助他處理日常事務,整理檔材料,出席各項活動,一同外出公幹,一起散步聊天,經歷了香港回歸的風風雨雨。每天相處的時間,少則五至六小時,多則十幾個小時,關係非常密切。

  一九九八年四月,中央領導點將,浚生書記從香港重回浙大,擔任新浙大籌備小組組長,四校合併後的校黨委書記。我協助他處理回來的相關事宜後,將工作移交給浙大黨辦副主任孫旭東。我雖不在浚生書記身邊工作,但還有不少人、不少事、不少資訊,通過我轉遞他,還經常陪他與來杭州的香港朋友見面。浙江大學浚生助學基金會建立後,他讓我也加入,我又成了他的助手,和一份共同情懷的工作。

  三十多年的密切相處,我認為浚生書記有這樣一些鮮明的特點:

  他的黨性很強,信念很堅定。得知調我給浚生書記當秘書,我是忐忑的。他在香港工委分管宣傳、出版、外事、文體、教育、科技、中英土地委員會等工作,還是新華社香港分社發言人,活動多、接觸面廣,責任重,不知道能否勝任。張書記和我多次聊天,談他的家庭、經歷,以及他的理想信念。他出生福建長汀,家中排行老么。父親以裁縫等自由職業為生,一九四八年病故後,家境窘迫,他也因此輟學。長汀是革命老區,出過不少老一輩革命家,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在他的長汀中學讀過書;瞿秋白烈士犧牲前的最後關押地也是長汀中學;他的哥哥,在抗戰期間參加新四軍。他從小目睹國民黨的腐敗,特別是政治上的腐敗。一九四六年,一個當地土豪與一個外來官僚爭當國大代表,競相花錢買選票,最後拔槍相見,把他同學的父親——一個負責選舉登記的書記官——打死了。家鄉解放後,他才得以重新上學,並成為學校學生會和青年團的負責人,考入浙江大學後,又成為系團總支書記和年級最早的學生黨員。浚生書記是家鄉解放的翻身者,是新中國建立的受益人。樸素的階級感情,多年黨的培養教育,使他成為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他始終認為,沒有共產黨,他不可能走出長汀,不可能上大學,也不會有今日的成績。他始終堅信,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今日之強大,也不會有香港的順利回歸。我與他相處三十年,多次聽他在內部會議提出自己的意見,有時甚至語驚四座,但從不見他在私底下與人非議黨的方針、國家的政策。他寫過一首詩:「理想是大同,典範有周公,他年堪笑慰,彩霞滿天紅。」這既是他工作的座右銘,也是他人生情感的真實反映。一次與啟功先生餐敘,張書記談起他的情懷和這首詩,啟功先生非常讚賞,欣然手書相贈。這字一直掛在他的辦公室。

  浚生書記是理工科畢業生,但其文科能力水準與理工科水準不相伯仲。他一九五四年考入浙江大學機械系光學機械儀器專業,一九五八年畢業後留校,擔任教學和科研重任,還參加了南京大學太陽塔專案研究,並榮獲國家科學二等獎。讀中學時,他是個文理兼備的優秀學生,曾獲學校作文比賽第一名。報考大學時,班主任說,以你的文理能力,哪科都不成問題。他回應建設新中國的號召,選讀了理工科。他看書很多,涉及面很廣,記性也非常好,讀過的書,基本不忘;上過的課,仍能琅琅上口。記得有一次跟他出差,我帶了本《水滸傳》在火車上讀。他說他小時候看過,並問我能背多少書上人物。我雖讀過多遍,也只能記三、四十個。浚生書記說他基本記得。我讓他寫,結果一百零八將,他寫出一百零五個。深厚的文史知識、嫻熟的文字能力,不管在他學校從教期間,還是他走上領導崗位之後,都發揮了很好的作用。他自己起草講稿,撰寫社論,修改報送上來的檔、材料和稿件。我們有本《紫荊》雜誌,自創辦首期起,到他離開香港止,從把握方向,表明觀點到修改文字,都一一過目把關,確保雜誌水準。我常對該雜誌負責人說,張社長都成你們的編輯了。

  浚生書記待人誠懇,雖是省部級,但從不以官自居,極具親和力。他和我說,官威只能建立暫時的工作關係,而人格的魅力可以建立永恆的工作友情。他最崇拜上世紀四十年代周恩來總理在重慶期間敢與各方交朋友的統戰魄力,最欣賞五十年代周恩來總理與各國交往中不卑不亢外交風格。在港期間,張書記參加了大量各界的社會活動,有社團的活動,同鄉會的活動,文體活動,也有慈善活動,甚至一些右翼團體的活動。張書記認為,這些社團願意邀請中方官員出席他們的活動,表明願意與中方接觸、交流,這正是做工作的大好機會。浚生書記既給香港知名人士扶過靈,也與大牌檔小販握過手;既和梅艷芳、劉德華等明星一起上台搞募捐演唱,也應街頭市民要求一起合影;既給我愛國群團骨幹作報告,也對有疑慮的各方人士作耐心解釋。浚生書記結交的朋友,左、中、右都有,他不要求對方完全同意中方的觀點,只要是擁護祖國統一,香港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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