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賞析/《戰馬》超越國界觸動人心/佛 琳
西方劇壇的劇目能夠巡迴各地,長年演出,當然有其文化背景和商業條件的各類因素。大部分成功的劇目都是音樂劇,曾來港公演的例如《歌聲魅影》、《貓》、《芝加哥》等,都是歌精舞勁極富娛樂性的大型演出。然而,劇場的本質仍是表演形式與內容訊息能夠全面融合,故此觸動人心的故事和超乎想像的表演方式,最終都能令到觀眾產生共鳴。英國國家劇院來港演出的《戰馬》,就是以悲天憫人的故事和獨特的劇場表演手法,打破地域限制而獲得觀眾讚賞。
人馬情誼遭戰火洗禮
《戰》劇的宣傳重點主要落在由三位木偶師合作操控,在舞台上栩栩如生的主角馬匹Joey和Topthorn,但我覺得這是導演希望吸引觀眾的表演技巧,劇本仍是該齣「正劇」(Drama)的靈魂所在。《戰》劇改編自同名兒童文學,具備史實的基本故事背景。第一次世界大戰是改變現代人類社會的時間分水嶺,大量投入戰事的步兵首當其衝成為無辜的冤魂,自此人類才逐漸明白到戰爭的禍害(可惜直到現在仍然有不少國家盲目熱衷軍事競賽)。
《戰》劇的故事先由英國小鎮打開序幕,兩名鄉村兄弟為了一時意氣而高價爭奪一匹小馬Joey,編劇以人際關係的衝突來展開故事,明確為全劇奠定人性的基調。往後下來,少年主角Albert與Joey之間產生情誼,亂世中共渡困難生活。Joey後來被賣到軍隊而成為戰馬,Albert為了尋覓愛駒毅然參軍,故此,人與馬都直接面對戰爭的殘酷。戰場之上,Albert既遭戰火洗禮,亦認識到同袍戰友David。不過面對David的陣亡,亦令Albert在悲痛中確立了須遠離戰爭的決心。
在Albert的主線之外,編劇在故事發展過程中,適切地加入了枝葉副線,承托着主線的脈絡,同時令全劇主旨更加豐厚。下半場的場景主要都在戰場發生。勇悍的德軍面對英軍頑抗,疲於奔命,當中一名德軍將領冒險改變身份,希望能夠活命離開戰場。故事發展至此,編劇並不着眼戰事的誰是誰非,而是憐憫所有在戰亂中被迫扭曲的人性。
編劇在細節鋪排上亦見心思,Albert在戰事後期被煙幕彈所傷,需以紗布遮蔽眼睛。經歷連場激戰之後,Joey亦輾轉被送回英軍的軍營。其時Joey亦已受傷,徘徊在被人道毀滅的邊緣,Albert卻憑着發出昔日呼喚愛駒的聲音,引領Joey來重聚。該場戲實際是透過編劇的場面設計,將兩條同樣處於生死關頭的生命一起拯救出來。演出至此,觀眾對無情的戰火和寶貴的生命,同樣感受至深。
人偶合成 疑幻疑真
德國戲劇家史雷格爾曾說:「劇場是多種藝術結合起來以產生奇妙效果的地方。」此話套用在舞台劇《戰馬》尤其能夠展現成果。演藝學院歌劇院的舞台本來甚為寬闊,但《戰馬》的導演將演區收窄而集中在舞台中央部分,令戰爭場面極具壓迫感,二或三人的對話場面亦具清晰焦點。全劇最明確的藝術形式是人偶同台合作演繹角色。不論是各式馬匹,抑或天空上的飛鳥,以至男主角家裏走來走去的鵝,都是由木偶師在觀眾面前獨自或合作操控。該種歐洲木偶表演模式,講究木偶師的默契和合作,從而表現偶物細緻如人的動作和心態。不過該種處理木偶的方法,要求觀眾在劇場共同投入舞台的虛擬性,對木偶師「視而不見」。為此,導演亦將全劇的布景裝置統一和簡約化。演員以雙手捧着木柵便合力呈現農舍的圍欄;舞台上空以半壁吊景作為錄像背幕,將素描式畫面投影而配合劇情。凡此種種,都是導演善用劇場虛擬效果,引發觀眾的想像空間。
另一方面,導演亦強調舞台上的真實性。劇情上多次出現震耳欲聾的槍聲,不單令觀眾膽戰心驚,更令人深切體會戰爭的可怖。演員當中,下半場出現的法國農家小女孩Emily,演員本身的右手有截肢殘障,亦加強觀眾對戰爭的觀感。導演將虛擬和真實共冶一爐,令全劇的藝術質感融會貫通。
演員方面,穿梭劇情以手風琴伴奏的歌者,既抒發優美旋律的歌曲,亦憑藉歌詞反映時代心聲。歌者的介入恰到好處,並不喧賓奪主。與此同時,所有群眾演員亦恰如其分地展示鄉村及戰場上的情境,與各主要角色具有主次之分,但同時互助合作,全面展現劇情的氣氛和推動節奏。歸根結底,《戰馬》的演員表演與各類偶物互相輝映,方能成就一台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