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什錦\寫意印隨想\魏 杰
清初,丁敬、蔣仁們打出的學術口號是「印宗秦漢」,在他們的倡導下以秦漢印為框架,以切刀為基本刀法的浙派印風盛行,便有了黃易、奚岡、陳豫鍾等浙派傳人。當鄧石如不滿足於浙派呆板的章法和帶有鋸齒狀的線條,提出「印外求印、印從書出」的學術理念,使其作品婉轉流暢,用刀如筆,剛健婀娜,此時已過去了近五十年。其後趙之謙的崛起,兼收並蓄於錢幣、詔版、漢鏡、封泥直至魏晉南北朝碑板造像,趙說:「取法在秦詔、漢燈之間,為六百年來摹印家立一門戶」,趙之謙確使篆刻視野大大拓展。在趙之謙三十歲所作「丁文蔚」一印時,其丁字的大膽應用已顯寫意萌芽,但多才的趙之謙並沒有將其發揚光大,這是趙之謙的遺憾,也是黃士陵的遺憾,因緊隨其後的黃也沒有注意到這個神奇的「丁」字,而再一次錯過了歷史賦予的機會,則走向了寫意印風的相反方向。
歷史就是這般有趣,而晚生於黃十四年的齊白石卻敏感地將這個神奇的「丁」發揚光大,終成寫意印風的主帥。當吳昌碩以石鼓文為依託,打出「古鐵印高渾一路」的學術口號時,對於篆刻界來講,一個全新的寫意印時代開始了。緊隨其後的齊白石也將寫意印風推向了一個新的高潮,篆刻家們不再以「印宗秦漢」為不二法門,而是面對更加廣闊的天地。南吳北齊遙相呼應,他們的作品開闢了寫意印風的新階段。
時間過了近一個世紀,寫意印風也因其抒情性和極具張力的特質,受到越來越多觀眾的喜歡,而不再被稱為「野狐禪」,這是時代的寬容與需要。寫意印因少於工穩印眾多的束縛,在一定程度上能夠隨心所欲,較工穩印有更多的發展空間和潛力。寫意一詞源於中國畫,中國畫講「以形寫神,以神寫意」,同樣寫意印也應遵循這樣的規律。凡寫意印風必須具備雄強和抒情兩方面特徵,如果背離了這兩個特徵即和寫意無關,但雄強絕非是游離於規律之外的一意孤行,執意的一意孤行則會毀壞文化發展的承傳價值。同時,寫意印還要寫心中之意抒胸中之情,何以抒情?就是把主觀的篆刻審美觀以及情感閱歷傾注到自己的作品當中,能用自己獨特的篆刻語言創作出帶有時代氣息的優秀作品。其實,關於寫意印這個稱謂是近些年才有的,寫意印的創作和研究也才剛拉開帷幕,還有待於更多的篆刻家參與,相互勉勵共同創作,渴望在吳、齊之後有更多的寫意印大家出現。齊白石曾對於寫意畫的形神問題闡述的最為精闢:「不似為欺世,太似則媚俗,妙在似與不似之間」,我想於寫意印亦然。
編者註:魏杰,著名篆刻家,號冰軒,西安美術學院國畫系副教授,中國書協篆刻專業委員會委員,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篆刻藝術院研究員、西泠印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