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說過年/李憶莙
過年期間報館休假,年初一初二兩天無報,年初三一早讀完報紙,想起前幾天的報紙因忙着為過年作準備,一直沒空翻閱。讀報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兩天沒讀報,心中一直記掛着這件事。讀報的本意是想多知道點新聞,然而世事瞬息萬變,莫說幾天前的報紙,即使是隔天的也已經是舊聞了。但我的讀報心情卻不受瞬息萬變所影響。
進書房取舊報紙,前腳才踏入,突地眼目一亮,對於那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書桌很是驚訝,不由止步倚門佇立—這罕見的整潔讓我突然驚覺,原來我是一個拘守的人,幹的也是遵照拘守的事。過年,就該吃喝玩樂,就該高床軟枕,再無所事事也不該工作。
過年嘛,是名正言順的休息日。除了睡覺,就是吃喝玩樂,嘻哈瞎扯,看電視—如今電視頻道那麼多,再加上網絡的,真可謂要什麼有什麼,節目那麼豐富,不看白不看。聖經上說的:「若有人不肯工作,就不能吃飯」。而過年,所有的人都不用工作,卻能名正言順大吃大喝,世上竟有如此美好的事,誰肯放過?
我當然不肯。因此拿着遙控器亂按,這裏看十分鐘,那裏看五分鐘,然後轉台,再看半小時,再轉台,總會按到可以從頭看到劇終的節目。看累了睡一會,醒來覺得有點餓了,去找點東西吃吃或喝點什麼,吃飽喝足了再看。反正過年就這麼回事。
晚上與女兒聯手放煙花,但覺世上最美好的事莫過於此。
回憶小時候過年,此起彼落的爆竹聲恍若仍在耳際。那時還沒有禁放爆竹,過年就等於放爆竹。爆竹屑可以從門前一直鋪到馬路上去;從年夜飯過後到午夜前的接財神,那爆竹聲一直此起彼落。
最難忘的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大門一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一層鋪在馬路上的紅紅的爆竹屑。但覺那紅色的喜氣,是無限制地一直在伸展,紅得那麼耀眼,那麼歡暢……
然而,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是憑白無故的。而人生的所謂幸福,大多都是先苦後甜。而過年,身為主婦,必定會有許多傳統的勞作。年卅前的那幾天,更是忙得昏頭轉向,忙完了家務,又到忙我個人的文字勞作。當把稿子交足,又寫夠了「存貨」,不由歡呼一聲,合上電腦,馬上清理書桌──人生苦短啊,世上沒什麼是憑白無故的,即使全都是先苦後甜,也都必有它的準則或曰傳統,從歷史的角度去看,人生總得作有時息有度吧。
的確,我喜歡過年,重視這個屬於團圓的日子。在吃喝的當兒,卻想着去放煙花。煙花有創造性的美麗,熱鬧而繁華。雖然是短暫的,但那剎那的燦爛,不也是先苦後甜嗎?
人生,恰如煙花,是熱鬧的,也是無常的,並且會驟然消失。
「賀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連年,爆竹聲聲催着想幼年……」隔壁忽然傳來新年歌:「歲月悠悠,光陰似箭,回首往日如煙,痛苦辛酸,期望從今萬事如意……」依然是那首唱了數十年的賀年歌,像個打拱作揖的小人兒,年味雖濃,聽着仍覺得有點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