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戴敦邦畫筆下的名著/海 龍
自一九七七年獲邀為英文版《紅樓夢》配圖,戴敦邦畫紅樓夢卌餘年,海內外紅樓畫家無出其右。緊接紅樓人物創作的巨大成功,他一發而不可收,又用水墨國畫形式畫完了四大名著;也畫了《西廂記》《金瓶梅》《長恨歌》《聊齋》「中國民間諸神」系列等,成了名副其實中國古典文學的畫壇「一哥」。
《紅樓夢》誕生以來,畫紅樓夢畫家可謂多矣,靠此成名的畫家亦不乏其人,在這個基礎上推陳出新並被眾口交讚殊非易事。而戴敦邦竟能數十年如一日用繪畫詮釋紅樓而終成正果,不得不讓人欽佩他非凡的努力。
戴敦邦的成功在於他雖畫人物但卻不限於表現人物,他工寫兼擅,作品注重刻畫心理及典型環境烘托。其畫境氣魄恢弘;其人物塑造生動傳神、既有傳統中國畫的典雅,又有西畫的厚重和國際繪畫語言的波俏情致,為中國古典走向世界做出了傑出貢獻。
去年筆者赴滬參加國際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論壇期間跟戴敦邦相聚,問及他近期創作計劃,老爺子給了一個讓人驚艷的回答:他正在傾全力準備畫《資本論》。
畫《資本論》?我有些茫然。經深問,方知老爺子對此是蓄謀已久了。畫《資本論》是他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起就深藏的一個夢想,甚至比他畫《紅樓夢》還早些。
畫慣了中國古典人物的戴敦邦能否成功表現歐陸風情的歷史和哲學內容呢?有人定會有此一問。我的答案是,能!若問我為什麼對老爺子這麼有信心,是因為我相信他五十餘年思考積澱的底氣,他持續不懈對《資本論》啃讀的體會以及見證過他愚公移山般的努力和自信。雖然戴敦邦總是自謙「民間藝人」。早在一九八一年他就因其美術成就被聘為上海交大教授。浸淫於十里洋場,他雖然致力於傳統,卻瞻望世界,一直注重汲取古今中外文藝理論和美術名作的營養,拓寬自己的視界。
不只有理論,他當然有實踐而且有計劃。戴敦邦聲稱:我們搞什麼都要想得遠、想得深。接下來,他要把主要精力集中到創作《資本論》稿本上。對於視覺呈現,他也有完整的設計。譬如說,他認為:畫面裏的人要像真人一般高大。巨幅才具氣勢,馬克思的《資本論》必須要有氣勢。它描寫了資本家和工人的矛盾,人物角色屬於比較底層的,過去工人階級多是做配角。這次他要顛倒過來,把工人畫為主角。
戴敦邦已是八十二歲老人,現在每天早上四時半起床;除了吃飯,常常工作到晚上十點,堅持了數十年。二○一一年他右眼失明,現在只用一隻眼仍然夜以繼日地奮鬥在追夢的道路上。他渡過了最艱難的時代,回顧過去,有人總是抱怨這抱怨那推說各種各樣原因耽擱了歲月和寶貴的時光。但戴敦邦一樣遭歷過所有坎坷卻從沒怨天尤人,他懇切地說:「感謝這個時代賦予了我最好的機會。」
近半個世紀以來,中國畫家畫西方名著的不算少,但是用國畫的形式來詮釋哲學著作,戴敦邦的這種大膽嘗試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