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鐵達尼號上的小提琴/蓬 山

  電影《鐵達尼號》最感動人的鏡頭,除了Jack與Rose的生死戀,還有沉沒前的那支樂隊。

  當巨大的郵輪緩緩浸入大西洋,海水逐漸淹沒了他們的腿、腰、胸部,他們從容冷靜地用小提琴演奏着那曲《Nearer My God to Thee》,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這為那個冰冷而恐怖的時刻,增添了一絲溫情。這種面對死亡的沉着超然,令他們成為了傳奇英雄。

  前幾天在報上看到某作家的一篇文章。作家將自己喻為小提琴手,看到身邊的人紛紛下海發財撈金,沉淪於物欲橫流,唯自己像小提琴手一樣堅守文學,曲高和寡,不隨流俗。能夠堅持夢想筆耕不輟,固然是好事。但作家此喻,有失允當。

  南朝王彧,字景文,出身琅琊王氏門閥世家。宋文帝劉義隆極其器重王彧,竟然為太子取名劉彧(即宋明帝),並讓明帝迎娶王彧的妹妹。但明帝病重之際,對位高權重的國舅王彧很不放心,遣使送藥賜其死。敕書到時,王彧正與朋友下棋。看完敕書,神色不變,繼續下棋。等到一局下完,將棋子收好,然後對朋友說:奉敕被賜死,此酒不能跟你喝了。言罷,一飲而盡。

  王景文的棋子,與鐵達尼號上的小提琴很相似,知其不免,從容赴死,這是一種不凡而優雅的氣度。當然,能有自己鍾愛的音樂、棋藝隨行,也是莫大的慰藉與幸事。那位作家藉以自喻陽春白雪,實在是表錯了情,且對他人下海語多譏諷,頗有幾分眼熱,就更失豁達風度了。

  陳丹青有一段話我很欣賞。愛藝術的人生活裏不能沒有藝術,但大部分人不要藝術的,也活得很好。「人類有各種存活的方式、快樂的方式,藝術是一種,我不想誇張它。」

  堅持做自己,平常心待他人,快樂就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