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美食家」陸文夫\劉 俊

  在科學家、藝術家和各種「家」之外,還有個「美食家」。說到「美食家」,就不能不提陸文夫,據說在陸文夫的小說《美食家》出現之前,眾「家」之中是沒有「美食家」的,《美食家》一出,就有了「美食家」。

  《美食家》中的主人公朱自冶什麼都不講究,就講究個吃。比如吃麵要吃名店朱鴻興的頭湯麵,因為「千碗麵,一鍋湯」,如果哪天吃的不是「頭湯麵」而是「一碗有麵湯氣的麵」,朱自冶「會整天精神不振,總覺得有點什麼事兒不如意」。作為美食家,朱自冶講究的是早上麵,中午菜,晚上酒。晚上吃老酒,要用蘇州的小吃下酒才稱得上講究──所以他早年一直使喚一個叫高小庭的,專門為他買晚上下酒的蘇州小吃。

  不料想時代巨變,從前受壓迫的高小庭後來成了幹部,過去的「心理創傷」使他對朱自冶那套講究吃喝的做派深惡痛絕,身為飯店領導他用各種方法打擊朱自冶的「好吃」,也把「蘇州的名菜弄得一塌糊塗」。無奈之下,朱自冶只好和會燒菜的孔碧霞一起搭伴過日子──會弄吃和會吃,使他們走到了一起。即便是在只有南瓜充飢的最困難時期,朱自冶心中想的,還是如何用南瓜來做一客美味的「南瓜盅」。

  朱自冶終於熬到了成為公認的「美食家」時代──那是對吃不但肯定而且讚賞的時代。民以食為天,高小庭對朱自冶的「打擊」最終以失敗告終。吃,而且是美食,以超越時空和跨越階級的魅力誘惑力,笑到了最後。

  自從陸文夫寫了《美食家》,他彷彿就成了「美食家」的化身。看他在小說中把美食家朱自冶寫得那麼活靈活現,寫到美食那麼頭頭是道,他不是「美食家」,那誰是「美食家」?

  其實陸文夫是否真的是「美食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堪稱「文學美食家」。他用筆「烹調」出的「糖醋現實主義」,「酸甜」中帶「辣」,別具滋味。難怪有人請客一聽說有陸文夫就不樂意:「別去碰他,請他吃了,嘴巴一抹卻去寫什麼斷命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