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我們為何還在談論波提切利\李 夢

  圖:波提切利畫作《春》,現藏於烏菲茲美術館\作者供圖
  圖:波提切利畫作《春》,現藏於烏菲茲美術館\作者供圖

  香港藝術館與意大利烏菲茲美術館合辦展覽,展出文藝復興著名藝術家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一四四五至一五一○)及其同時代畫家的作品逾四十幅。今夏重遊烏菲茲的計劃因疫情蔓延而擱置,如今竟能足不出戶重溫文藝復興名作,實是幸事。

  五百年前的文藝復興,至今仍是人們常談常新的話題。達文西的《蒙娜麗莎》、米高安哲羅的《大衛像》以及波提切利《維納斯的誕生》,不論見過多少次真跡或是複製品,總歸看不厭,甚至每次重遇,都有新發現。我有時自問:文藝復興一眾畫家的作品究竟有何魅力?是技巧特別高超,還是感情尤其豐沛?恐怕更牽動人心的是畫中無時無刻不顯露出的自由與包容吧。

  《維納斯的誕生》固然是波提切利常談常新的名作,今次來港展出的《三博士來朝》令到這位佛羅倫斯畫家在歐洲迅速成名,我在此更願意談談他的另一幅作品、同樣收藏於烏菲茲美術館的《春》。

  不論是這幅畫作,抑或著名作曲家貝多芬的小提琴奏鳴曲,但凡以「春」命名的藝術品,通常充滿歡愉浪漫,聽過看過,宛若春風拂面,花草繽紛。波提切利此畫創作於壯年,那時藝術家正受到文藝復興時期重要藝術贊助方美第奇家族(the Medici Family)賞識,獲委約為其家族別墅作畫。《春》如其名,浪漫輕盈,眾多神祇在一片豐茂樹林中聚會,雖性情各異,卻能彼此應和,一同構建和諧生動情境。

  讓我們從左至右來談論這幅畫:最左側的男子是希臘神話中的信使赫爾墨斯。他送冬迎春,告知人類天氣與季節的消息。赫爾墨斯身邊,美惠三女神(分別象徵美麗、優雅與歡喜)手牽手圍成一圈起舞,其中兩位女神高舉的手臂與飛翔在半空、伺機放出愛之箭的小天使丘比特互為呼應。羅馬神話中的愛神與美神維納斯身處畫幅中央,小腹隆起,似在孕育新生命,與畫作題目「春」暗合,象徵萬物長養,生生不息。花神芙洛拉站在維納斯側前方,似乎未曾察覺自己身旁正在發生一場愛的抗爭:西風之神對森林女神克洛麗斯一見鍾情,想要霸佔她,而克洛麗斯顯然並不領情。

  每次我見到《春》,都會想起拉斐爾傳世名作《雅典學院》。兩幅作品都是群像式構圖,將不同時空的角色並置而絲毫不顯違和。《雅典學院》中,不同性情的人們拋卻成見,聚而論道,是畫家對於人類智慧優雅的烏托邦式想像。而在波提切利的《春》中,又何嘗不承載着畫家對於安寧與和美的企盼呢?在危機與矛盾不停的當下,我們正正需要波提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