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當我的身體調轉過來」\李 夢

  圖:夏加爾畫作《生日》\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圖片
  圖:夏加爾畫作《生日》\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圖片

  如果不是疫情阻礙通關,當得知夏加爾(Marc Chagall,一八八七至一九八五)畫作要在內地展出的時候,我一定會飛去現場,重溫這位俄羅斯畫家筆下那些鮮艷、浪漫又彌散淡淡憂傷的畫作。上周五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廊坊館開幕的夏加爾回顧展,展出二十八幅油畫及一百多件版畫,時間跨度近六十年,回溯這位長壽且高產藝術家的創作與人生。

  熟悉現當代畫家的藝術愛好者,恐怕少有人不喜歡夏加爾的畫作。立體主義的畢加索和達達主義的杜象等人,儘管盛名在外,但他們的作品常常引得觀者相當兩極化的評論:喜歡的,讚不絕口;看不懂的,則欣賞乏力。而當我們談及夏加爾的時候,我們總不會用上「看不懂」或是「無法理解」之類的字眼,只因這位俄羅斯畫家的作品表意直白,愉悅雙眼,從不抽象離地。

  藝術家的作品固然常常受到往昔童年的影響,但像夏加爾這樣,在七十多年的創作生涯中,一直不厭其煩描摹童年景象的藝術家,則並不多見。儘管這位猶太人二十多歲的時候已前往巴黎求學,並且在一九二三年離開故鄉後的數十年間再不曾踏足故土,但他對於當年俄國境內(今屬白俄羅斯)猶太小城維切布斯克的感情綿延一生。不論他早年在聖彼得堡和巴黎的創作,中年時為躲避戰亂前往紐約時創作的芭蕾布景作品,抑或晚年在法國南部的陶瓷與彩色玻璃作品,都或多或少地指向「故鄉」這一母題。屋頂上的小提琴手,擠牛奶的女工,農夫,流浪歌手,忘情戀愛的男女……夏加爾用半寫實半夢幻的筆觸回憶童年,也引得看畫的你我回想起當年爛漫無憂的生活。

  如果你單看夏加爾鮮艷明亮的用色,以及超現實的、似夢似真的畫作內容,你或許會以為他的一生過得格外順遂。其實不然。夏加爾在故鄉曾被排擠,二戰時又因猶太人身份而被迫流亡,經歷心愛的妻子離世,也經歷戰亂流離以及大量畫作遺失,他這漫長一生,曲折動盪,亦是世事更迭的鮮明寫照。

  儘管曾經歷艱困,夏加爾畫中仍見不到頹喪或消沉,每每是浪漫輕盈的樣子。他喜歡畫花,喜歡描摹飛翔在空中的戀人,喜歡熱烈生動的城市與鄉間風景。我最愛看他的那幅《生日》,漂浮在空中的戀人以奇特的姿態忘情擁吻。在意第緒語中,「當我的身體調轉過來」的意思是「我深深地被你感動」。

  我想,在世界一同經歷艱難的時日,重溫夏加爾的畫,從畫中尋找感動慰藉與相擁同行的力量,應是此時這場展覽不容忽視的意義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