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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中的我們 1| 疫情中鄰居幫我辦了一場婚禮

編者按:三年疫情,偷走了不少時光。許多人的生活因此被打亂,小到計劃受阻、錯失機遇,大到夢想破碎、人生轉向。但艱難時刻的守望相助,也在客觀上打破了陌生人社會的隔閡與冷漠,為人與人之間的溫情與善意注入汩汩暖流。生活的淬煉,相信會讓每個人變得勇敢而強大。大公報今起推出《抗疫中的我們》系列專題,走近抗疫中的一個個普通人,採寫關於他們的平凡故事,寫那些用歡笑、淚水、擁抱和鼓勵交織而成的感人瞬間。他們就是我們,而我們一直同在。

祁靚靚的婚禮在小區居委會報告廳經16個機位展示,上萬人在線觀看。

(大公報 記者 夏微)「新婚快樂,早生貴子!」「喜糖記得發哦!」上海學林苑小區內,居民們紛紛從窗口探出頭,揮着手,向樓下的新人送上最真摯的祝福。新娘一襲白色蕾絲旗袍,戴着頭紗,新郎則穿着襯衫西褲,搭配皮鞋。一切看似如普通新人一般,可不同的是,新郎的襯衫是借來的,新娘手中的捧花是鄰居熬夜趕製的,在他們身後,揮舞氣球的是「大白」……如果沒有疫情,5月2日這天,祁靚靚會在江蘇鹽城老家風光出嫁。可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她的計劃,就連簡單的婚房布置都成為奢望。但令祁靚靚至今仍驚訝的是,因為鄰居們的傾囊相助,她不僅得到了結婚必備的物品,還擁有了一場值得回味一輩子的婚禮。

祁靚靚和季鵬程的婚禮早在一年前就已敲定,面對突如其來的疫情,兩家人商量後決定由父母代為宴請至親,而新人則通過視頻與雙方父母完成傳統敬茶儀式。「我本來是沒有準備布置婚房的,拿什麼布置呢?我連一張紅色的紙都找不到。」祁靚靚雖然嘴上說無所謂,但內心還是期待家裏能喜慶些。於是4月29日傍晚6點24分,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她拿起手機,在志願者微信群裏發了一條消息──「誰家有雙喜或者喜慶的飾品可以讓我布置一下婚房?我5月2日要結婚。」

一塊紅圍巾 掀開籌辦序幕

群裏馬上敲鑼打鼓,紛紛為她送上祝福,五分鐘後,「我可以給你一條紅色圍巾,方的那種,可以當紅蓋頭。」這條圍巾的主人是鄰居兔子,後來,她成了祁靚靚婚禮總策劃兼司儀。隨着查看群消息的人越來越多,子孫桶、雙喜、敬茶杯、紅酒……不少家庭紛紛翻箱倒櫃拿出了家中珍藏。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消息讓祁靚靚有些呆愣,此後近六個小時裏,她強壓心頭的感動,手指近乎機械性地不斷輸入着「謝謝大家」「不好意思,我信息太多了,沒辦法一一回覆」。

十八般武藝 共辦雲上婚禮

「要不辦一場雲婚禮吧。」眼看大家貢獻物資積極性頗高,群內忽然有人提議,不曾想一呼百應。時間來到晚上8點,雲婚禮的圍觀群已初具規模。隨着鄰居Sara在群內有條不紊地招募着跟拍、視頻剪輯、導播、主持人等,祁靚靚才知道,原來這位鄰居是一家企業的HR,能力相當出眾;原來小區裏住着人氣頗高的UP主,剪輯水平一流;原來有位姑娘才去海南參加過婚禮,新娘妝對她來說不在話下;原來隔壁小區也有人關心她的婚禮,願意擔任導播……「當天晚上12點多,鄰居竟然就把婚禮初版腳本做出來了!」對於鄰居們的高效,祁靚靚瞠目結舌,看到鄰居們對她的婚事如此上心,她更是感動。眼看已經過了零點,怕自己的事影響到眾人休息,祁靚靚在群裏提醒大家快些休息,「結果群裏大家說沒關係,你先睡,我們繼續聊。」

那幾天,祁靚靚每每在凌晨看到對面樓裏亮着的燈,都會猜想,是不是鄰居正在為自己的婚禮而在忙碌。

5月2日下午5點20分,在眾人的期待中,祁靚靚的婚禮在小區居委會的報告廳正式開始。16個機位的畫面,以及親朋好友錄製的視頻,全方位展示這場特別的婚禮。台前,新人回憶着過往點滴,彼此許下誓言;幕後,擔任導播的鄰居坐在三台電腦前,同時盯着幾十個畫面,嫻熟地根據婚禮進程切換;屏幕那頭,上萬人在線觀看。婚禮結束後,剛好是晚飯時間,鄰居們表示,正好可以各自做飯,一起雲吃席。

疫情下,祁靚靚與愛人在小區居委報告廳舉行婚禮。受訪者供圖

喊樓送祝福 新娘感動哽咽

「若說印象最深,應該是婚禮結束後,我從居委會往家走的那段路程,樓上很多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小孩子高呼新婚快樂,早生貴子這些祝福語。」累積了多日的感動,祁靚靚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即便是多日後再次回憶,依然有些哽咽。

當她從居委會走出來,一路接受鄰居們祝福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婚禮的儀式感,「大家都探出手,探出頭,那一刻我覺得大家的祝福是真誠的,我覺得自己的婚禮很有意義。」

原本計劃疫情後回老家補辦儀式的兩家人,如今都覺得這個特別的日子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紀念。「這段時間我都沒為了自己的婚禮如此盡心和操心過,就想着簡簡單單了事。但是我的這些素未謀面的鄰居們,卻為我的婚禮盡心盡力做這麼多事,真的是非常非常難得。」

百家喜物 傳遞幸福

古時候有百家布祈求孩子健康成長,今天集百家喜物祝新人新婚快樂。如今靜下心來盤點收到的饋贈,祁靚靚發現「大家真的是能拿的都拿給我了,不能拿東西的,就手繪圖畫送我。小朋友則把過年玩的摔炮送給我。」

如今在祁靚靚的房間裏,放了一幅各種字體的喜字畫,這是一位鄰居從前一天晚上一直寫到第二天中午才完成的作品。因為有鄰居說結婚要有喜錢,所以她拿到了銀的紀念鈔;因為有鄰居說結婚要有喜茶,她拿到了茶包。

「當時有個小姐姐加了我微信,非常靦腆地說會做超輕黏土花,但是做得可能不太好看,如果我要的話,她可以給我做一個捧花。」祁靚靚的內心其實早已接受了婚禮取消的事實,更是沒想過能在封控的情況下擁有一束捧花,可那天晚上,從黏土花到鮮花,再到永生花,她都有了……「那個小姐姐從晚上8點,一直做到夜裏1點,給我發微信說做好了,等天亮了讓志願者拿給我。」

祁靚靚所在單元的樓組長不僅親自下廚做了上海人結婚敬茶要用的紅棗桂圓雞蛋茶,還把兒子兒媳結婚時的喜碗、酒杯、敬茶杯等都找了出來,送給了她。

在祁靚靚老家,或者說全國多數地方,結婚時都是從頭到尾都要新。「但我覺得,雖然這次很多都是別人用過的,但是這才是婚禮的傳承。他們把自己的福氣傳給了我,這才是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而不是就婚禮當天用完放一邊壓箱底了。」

夢中婚禮 夢想成真

《大話西遊》是祁靚靚很喜歡的一部電影,和很多影迷一樣,她希望紫霞仙子和至尊寶的愛情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當她回顧自己長達9年的戀愛時,發現也如片中兩位主角般歷經過種種磨難才終成眷屬。於是,她希望自己的婚禮主題能是《大話西遊》,可私人訂製婚禮的價格不菲,最終無奈將婚禮定調為中國風。然而這個夢,在疫情下,卻由鄰居們幫她完成了。

雖然是眾籌的婚禮,雖然是群策群力在張羅,可鄰居們自始至終都十分尊重祁靚靚的意願。「因為想用《大話西遊》主題,我們還特意去了青海沙漠拍婚紗照。之後因為當地婚慶公司沒有做過類似婚禮主題,所有模具都要現做現買,費用會非常昂貴,所以我們退而求其次選了中國風。」當得知了她對於《大話西遊》主題的嚮往時,鄰居們二話不說落實下去,最終呈現出的婚禮,從開場音樂,到海報,再到請柬,串詞,甚至結束曲都是和《大話西遊》相關。

「別人做的比我還要用心」

「原本我的請柬是自己做的,我和後來幫我做請柬的鄰居用的是同一個軟件。但是人家做出來的,就是比我的還要用心得多。」思及此,祁靚靚再度哽咽,「這是我的婚禮,別人做的比我自己還要用心。」

當看到鄰居們為自己籌備婚禮時,祁靚靚不是沒有擔心過,「生怕有人會說在疫情期間搞這個事不好,畢竟整個小區90棟單元樓,3000多人,難免有別樣聲音。也怕辦這個婚禮會給居委會帶來麻煩。」然而,祁靚靚的擔憂都是多慮的,鄰里間只有祝福的聲音,居委會也毫不猶豫地表示,只要做好防疫工作,便會全力配合。

「我們所有參與者當天每6小時做一次抗原自測,一共4次,婚禮第二天也是同樣4次抗原自測,並且自覺足不出戶。」不僅有專人負責消殺傳遞鄰居送給新人的物資,舉辦婚禮的報告廳也進行了徹底的消殺打掃。在一片祥和喜悅的氣氛裏,祁靚靚的婚禮得以安全、順利進行,她期待已久的那個《大話西遊》的圓滿結局也得以實現。

溫情小區 溫暖人心

祁靚靚在學林苑租住的房子原本4月底到期,因為疫情延期到了6月,這原本是他們倉促間租下的臨時住處,可如今因為這場難忘的婚禮,他們二人不打算走了,「就在這個小區,繼續找房子租。」

2021年11月,考慮到季鵬程就職於上海大學,學林苑是個就近的不錯住處,兩人便倉促與他人合租了一套房子。僅僅入住半年的他們,如今感受到了鄰里間的溫暖,也留下了人生大喜事的記憶,已經捨不得離開。因為6月底延期的租房合約即將到期,兩人決定,「如果要換房子,也是在這個小區裏。」

婚禮結束後回家路上,鄰居紛紛從各自家中窗戶探出頭,送上祝福。受訪者供圖

「我已經瘋狂在網上看有沒有房源了,還拜託樓組長替我去問有沒有一室一廳的房子。我對象直接看房價,想着是不是能努力買下一套。」祁靚靚笑道,她現在的住處完全不夠放大家送她的東西,她很期待有一個大大的客廳,能夠在疫情後邀請鄰居到家中做客。「我不希望婚禮結束,疫情解封,我們關係就斷了。」

婚禮之後的幾天裏,有人特意跑到她的窗戶外敲窗戶,只為說一聲新婚快樂;有人感謝她給封控生活帶來了歡樂。可祁靚靚覺得,「該感謝的是我才對,他們不是因為我而有了這件快樂的事情,是因為有了他們才成就了這件快樂的事情。」

他們二人商量着,等解封一定要把大家聚在一起吃個飯,喜糖也要給小區鄰居們安排上。「他們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但我們連他們長什麼樣可能都不知道。很多都只是看到對方的微信頭像。」

(來源:大公報A13:內地 2022/08/06)

編輯: 京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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