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棄逐名利歸田園 傲骨不朽留千古

  上回和大家談及中國古代的貶謫文學,說到「放逐」之於文人就如同一場宿命。從屈原到賈誼,再到史遷,皆逃不過這場宿命,而最終實行「自我放逐」。然而中國歷史上,實行「自我放逐」的文人又何止他們三人?

  若說在中國文化史上,實行「自我放逐」最有名的人物,一定非西晉時期的大詩人陶淵明莫屬。據史書記載:「淵明為彭澤令,郡守遣督郵至,吏白當束帶見之。淵明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乃自解印綬,掛冠而去,作歸去來辭以明志。」

  公元405年(東晉安帝義熙元年),陶淵明在江西彭澤做縣令,不過八十天,便聲稱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決定歸故里,結束時隱時仕、身不由己的生活。而陶淵明的名篇佳作,大多都是完成於他辭官歸故里自我「放逐」之後。

  「願」躬耕田園 無拘無束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這段精彩文字是作者的人格寫照及心靈獨白,如此超脫的人生境界,古今少有人能夠達到。

  陶淵明不願出仕做官,那麼究竟他的「願」是什麼?他「願」的是「種豆南山下」、「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境界。雖說這種生活比做官要辛苦得多,可這是他願意的,也是他最大的樂趣,所以他並沒有抱怨種田之苦,反而樂在其中。

  對於陶淵明來說,人生的道路有兩個選擇:一是出仕做官,有俸祿保證其生活,可是必須與世俗同流合污,更要違反他「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的本性;二是歸隱田園,靠躬耕維持生活,這樣他就能堅守操守,活得無拘無束。

  試想,假如陶淵明選擇了做一個長年被名韁利鎖羈絆,汲汲於名利的人,那他絕對寫不出那麼多超今邁古的優秀作品,後世不會知道中國有一位陶淵明,中國文學史上也少了一顆亮麗的「巨星」。

  「自我放逐」讓陶淵明失去所有賺錢爭名的機會,卻讓他擁有了無價的精神財富。千載而還,與陶淵明同時代的許多達官貴人早已經「與草木同腐」,無人知曉了,而陶淵明的精神氣韻卻一直存活在後世讀者的心中,就如韓愈所言:「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柳之厚墓誌銘》)

  ◆籲澄(資深中學中文、中國歷史科老師,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教學經驗豐富,曾出版多本暢銷中文、中國歷史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