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東野圭吾的改編作


  《疾風迴旋曲》

  作者:東野圭吾

  譯者: 王蘊潔

  出版:台灣東販

  東野圭吾的影視改編作,一向數目驚人,隨手一算,近年曾在香港公映的已有2019年的《假面飯店》及《平行世界的愛情故事》、2018年的《人魚沉睡的家》、《當祈禱落幕時》及2017年的《解憂雜貨店》等等,雖然並非所有均是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但整體上的平均水準,一般而言均可說保持娛樂性及人性探索的平衡。

  今次我想談相對而言,一些較為冷門的東野影視改編作,以及他們的有趣特質。我發現一般而言,東野改編作在修改原著的程度上,大抵都傾向保守,或許是因為東野名氣大,大幅度的刪改容易引起書迷的反悖;又或是東野小說本身的完成度高,簡單而言文本已接近影像的記錄版,亦步亦趨的「還原」大抵已屬稱職的安排。

  此所以如2011年的《黎明破曉的街道》(岸谷五朗及深田恭子主演)又或是2016年的《疾風迴旋曲》(阿部寬主演),均屬典型的「還原式」作品,尤其是原著中的經典文本,更加珍而重之在電影中作審慎重現式的處理,如前者借新谷之口道出一眾中年男人的悲哀:「每一個,統統已經不是男人,就像老婆不是女人,我們也不再是男人……想重新當男人就去風月場所。」(電影版借石黑賢之口作「智者」分享)。不過有趣的是,或許是因為電影版始終因時間之限,未能完全從容交代情節,又或是擔心小說文本有一定的曖昧性或含蓄的餘音,往往不約而同喜歡「畫蛇添足」似地把結局隱藏式的收結,盡量以毫無懸念的方式,把下場作明確交代說明。

  《黎明破曉的街道》的小說本來收結在渡部發現妻子一早已發現自己外遇的情況(他一直以為掩飾得很稱職),而加上發現當晚,正是秋葉宣布與他結束關係之際,於是頓時陷入「雙失」的窘境。電影則唯死以上的收結還太過含蓄,於是加上翌日上班時,妻子還要稱職地送渡部上班,配上旁白插入這才是無休止地獄的開始云云;另一邊廂則配上秋葉獨個兒的唸白,表示非常感激渡部陪過度過一段艱難的日子作對比,以顯示禍福無常的悲喜逆轉。

  與此同時,《疾風迴旋曲》的處理也大同小異。小說收結於秀人偷走了炭疽桿K-菌K-55,再打算迫父親栗林公開事實,把公司不負責任的舉動揭示出來。回到電影時,不僅安排飾演栗林的阿部寬大徹大悟(原著中以栗林以為K-55再被對手千晶偷走而無比煩惱作結),接受兒子的勸說及好意,甚至更進一步,在總公司來一場大逆轉,在把K-55歸還上司東鄉之時,同時告之已在外安排了記者招待會以公諸天下,徹底把栗林一角英雄化。於我而言,以上兩者的處理,可謂不約而同地為觀眾「着想」,把再無懸念及變數的結局選擇呈現在大家眼前,大抵而言也是一從俗的應對方法。

  而印象中最為關鍵性的東野小說影視作改動,我想起2011年的電視電影《迴廊亭殺人事件》。原著中關鍵的復仇人物桐生枝梨子,為求混入一原家的遺囑聚會中,於是喬裝成為與一原家關係密切的七十歲老婆婆本間菊代。影視版由常盤貴子飾演桐生枝梨子,本來我以為有機會可以看到她挑戰自己極限,扮演老婆婆的「考牌」演出,豈料竟然改為她扮演菊代的女兒美代子(原著中並無此角色),且由她代替菊代參加遺囑宴來草草應付。大抵這也可看成為對東野原著的最大改動作,尤其是因此把東野原著中不少關鍵性的設計一筆抹去,甚至可以說成為徒增了本來沒有的漏洞,由衷而言對東野來說,可謂蒙上不白之冤。舉例而言,扮成菊代的枝梨子在進入一原由香的房間後,發現後者已被人殺害,匆忙間從後花園再跳過水池回到自己房間。後來刑警在查案時,正是以七十歲的老婆婆不可能跳過水池而把菊代排除於嫌疑範圍,但影視版的改動顯然便破壞了小說的設計,令到枝梨子的犯案動機呼之欲出。

  在改編的議題上,我從來不是小說的原教旨主義者,但前提一定要改得其所,否則只會自暴其短,丟人現眼。●文:湯禎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