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李白戰亂逢豪士 交心對飲明壯志
只要讀過李白的《將進酒》,一定會欣賞他那詩酒高歌、率性豪放的文字,「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視錢財如糞土,是何等的灑脫?
他確信「天生我材必有用」,然而他的立功報國之心,又能否得償所願?有傳李白曾受到聖眷恩寵,什麼「御手調羹」、「貴妃磨墨」、「力士脫靴」,但傳言未必可信,我們唯一能夠從詩中看到的是李白恃才傲物、放曠不羈,一朝「賜金還鄉」,他就離開天子身邊,也等同於離開富貴。
安史兵亂離開長安,那究竟是禍是福,為他的人生帶來怎樣的發展?在唐玄宗天寶十五年(公元756年),安史兵亂爆發後第二年,李白為避亂來到江淮,在一位被稱作「扶風豪士」的人家裏作客。這位豪士,可能是籍貫扶風的溧陽縣主簿,他名叫竇嘉賓,李白在《溧陽瀨水貞義女碑銘序》中曾提到過溧陽「主簿扶風竇嘉賓」,可能正是此人。大概此人性情豪爽而好客,因此,李白稱他為「豪士」。
李白當時是避難而來,受到盛情款待,甚為感激。為了表示感謝,也藉此抒懷,即席寫成一首《扶風豪士歌》,詩分三層次:
第一層次的前四句敘事,寫亂世的時代背景:這一年的正月,安祿山在洛陽稱「大燕皇帝」,洛陽成了叛軍的政治中心。
三月時,洛城西南的天津橋下血流成河,郊野白骨如山。叛軍戰馬奔馳而揚起的風沙滾滾,百姓生活在惶恐之中。詩人報國無門,空有匡世救國之心,無奈只能奔往東南吳地以避戰亂,就在此時此地,他遇到了這位「扶風豪士」。
第二層次,描寫在豪士家飲宴的場景。這一段寫得跌宕,敘事和場景描寫上有很大的跳躍與轉換。經這一宕,轉出一個明媚華美的境界。有四句讚美環境,有四句讚美主人,有兩句讚美盛筵,這些詩句是即事即景的一段應酬之辭。
他並沒有在酣樂中沉醉。鋪敘過後,他直接抒發情緒,也進入第三層次:他舉出戰國四公子,包括孟嘗君、春申君、信陵君和平原君,在那個動亂的時代,各自蓄養了數千門客,其中不乏傑出人士。
信陵君門客重義氣,輕死生,以大智大勇協助信陵君成就了卻秦救趙的奇歷,千秋萬代,為人傳誦。此時又逢罹亂,李白很想效法他們,報效國家。不過,在李白的眼中,這些人全比不上這位「扶風豪士」。
眼前這位豪士雖然不能給他提供立功報國的現實機會,並不能立即有「將軍」、「尚書」之期待給予,但他「意氣相傾」以待李白,使他頓生知遇之感,禁不住要將胸中事一吐為快。
「明日報恩知是誰?」一句,極為自負,大意是說:我今天受了你的款待,明日定要幹出一番事情來給你瞧!
「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是何等豪氣?他是借用了南朝陳代詩人江暉那句:「恐君不見信,撫劍一揚眉」(《雨雪曲》),可謂恰到好處。此句與「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相同結構,只是今次賓主之位換轉了。 而「清水白石」也可比喻他心地光明,也是借用古樂府《艷歌行》有句:「語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見。」更見詩人用典之功力。
最後一組「脫吾帽,向君笑;飲君酒,為君吟」四句益發爛漫,生動體現出詩人率真的天性,反映他已與豪士交心,愈發坦蕩、毫無拘束。「張良未逐赤松去,橋邊黃石知我心。」解釋說他渴望有張良那樣「決勝千里之外」的才能,但之所以沒有隨赤松子而去,是因為功業未成,國難當前啊!黃石公是可以明鑑此心的。
全篇重點在一「豪」字,寫豪士,也寫自己的豪情壯志,有如自書胸臆,並激勵豪士為國家靖亂貢獻力量,更望呼喚時代英傑出現,以扭轉江河日下的大唐時局。全詩氣概非凡,而且用典精審,既豐富了詩的內涵,又增添了詩的感染力。
《扶風豪士歌》
李白
洛陽三月飛胡沙,洛陽城中人怨嗟。
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撐如亂麻。
我亦東奔向吳國,浮雲四塞道路賒。
東方日出啼早鴉,城門人開掃落花。
梧桐楊柳拂金井,來醉扶風豪士家。
扶風豪士天下奇,意氣相傾山可移。
作人不倚將軍勢,飲酒豈顧尚書期。
雕盤綺食會眾客,吳歌趙舞香風吹。
原嘗春陵六國時,開心寫意君所知。
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報恩知是誰?
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
脫吾帽,向君笑;飲君酒,為君吟。
張良未逐赤松去,橋邊黃石知我心。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