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元自有丘壑 59件山水畫感悟古人「澄懷觀道」
中國山水畫萌芽於六朝，獨立於隋唐，到宋代已取得輝煌成就。與花鳥、人物畫相比，山水畫筆墨技法更多樣，內容意涵更豐富。不同於西方風景畫，中國傳統山水畫在為山水寫真傳神之外，還具有描繪人們心中的理想之境以及「澄懷觀道」的意義，其中蘊含了中國傳統的思想觀念、情懷意識，更有畫家獨特的表達。
由旅順博物館主辦，遼寧省博物館、天津博物館和瀋陽故宮博物院協辦的「胸中元自有丘壑——中國古代山水畫展」，目前正在旅順博物館展出。展覽通過宋人畫《松湖釣隱圖》《秋山紅樹圖》、唐寅《松林揚鞭圖》、樊圻《秋山聽瀑圖》等59件山水畫精品，引領觀眾欣賞古人筆下的壯美山河、精妙蘊藉的筆墨藝術，展期直至12月3日。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宋偉 遼寧報道
圖：博物館提供
「胸中元自有丘壑——中國古代山水畫展」分為「澄懷觀道」和「筆墨流變」兩個單元，從山水畫的意涵內容和筆墨形式出發，分別介紹古代山水畫中的仙鄉傳說、實景山水、四季景色、林泉高致、行旅送別以及千百年來畫家們在筆墨形式方面的傳承與創造。
策展人、旅順博物館副研究館員閆建科對香港文匯報記者表示，古人在山水畫創作中，既要觀察體驗自然景色，又要在心中重新進行藝術加工，最後通過適當的筆墨形式展現出來。張璪所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即是如此。本次展覽既從多角度表現古人對自然山水和理想之境的嚮往，又以文物呈現古人的筆墨創造之功。
以遊歷開闊胸襟
催生實景山水畫
出自南朝宋宗炳《畫山水序》的「澄懷觀道」，意指用澄澈空明的心境來體驗品味自然之理，澄澈空明即是忘我，如解衣盤礡。古聖先賢含道映物，澄懷味象，而山水恰以形媚道。歷史上，如王羲之、宗炳、謝靈運、李白、王維等無數文人雅士，在祖國各地的奇山秀水間欣賞四時朝暮的自然景色，怡情悅性，生發出無數名篇佳作。
在展覽的「澄懷觀道」單元，策展者又細分出「仙鄉何處」、「林泉高致」、「行道遲遲」三個獨立單元。其中，雲集眾多佳作的「林泉高致」單元，闡述魏晉以來人們對自然山水的鍾愛和嚮往，以遊歷開闊胸襟，催生許多實景山水畫的創作。但實景山水並非如實照搬自然山川，而是有取捨剪裁。當文人畫興起，更傾向寫意山水，更注重個人情感和志向的抒發。
展品中的國家一級文物唐寅《松林揚鞭圖》，正是「林泉高致」這一獨立單元的代表。該圖描繪春雪消融、鮮花盛開的季節，文人逸士策馬揚鞭結伴郊遊的美好景致。畫心左上角有畫家自題七言詩一首：「女幾山前春雪消，路傍仙杏發柔條。心期此日同遊賞，載酒揚鞭過野橋。」署款「唐寅」。鈐「南京解元」、「六如居士」二印。作為唐寅巔峰時期的代表作之一，《松林揚鞭圖》在畫面的前後、高低及景致的刻畫上都彰顯出了唐寅獨特的匠心。遠景中陡峭的山峰猶如泰山壓頂，帶來一種心靈上的震撼。而近處的景致描繪尤為生動，借助於細膩的筆觸，將古松、勁石的姿態進行刻畫。唐寅擅畫山水、人物、仕女和花鳥，尤以山水、仕女著稱。唐寅畫得最多也最有成就的是山水畫，其足跡曾遍布名川大山，胸中充滿千山萬壑，這使其詩畫具有吳地詩畫家所沒有的雄渾之氣，並化渾厚為瀟灑。
同樣彰顯出「林泉高致」的，還有展品中同為一級文物的清代樊圻《秋山聽瀑圖》。作為「金陵八家」之一的樊圻善寫山水小景，作品以「穆然恬靜」的格調，受到世人推崇。《秋山聽瀑圖》創作於康熙七年（1668年），作者時年53歲，描繪江南深秋時節，高峰上一瀑長懸，野樹環繞的小亭中兩士子在靜聽泉瀑聲。山下溪橋上一小僮快步運來書酒。左上自題「戊申春王畫呈黃翁老祖台正樊圻」，鈐「樊圻之印」、「會公」二印。左下鈐收藏印二方「膠西法坤原珍藏」、「膠西宋皚珍藏書畫印」。整幅畫面空名澄靜，山中河水像一條潔白的素練由遠而近，增添了山野的僻靜之感，使畫面更加清新宜人。
融時空觀與審美
筆墨流變傳至今
畫家為表現自然山水，進行了長期的探索，並融合傳統的時空觀和審美意識，創造出獨特的筆墨語言與程式，傳承流變至今。在展覽的「筆墨流變」單元，策展者按照時間順序，展示南宋院體、明代浙派、吳門畫派、文派、松江董其昌、四王吳惲、漸江、金陵八家的繪畫藝術。
「筆墨流變」單元展品中的國家一級文物《松湖釣隱圖》，現藏於遼寧省博物館，雖是南宋佚名之作，但用筆嚴謹、規矩，體現出一種時代風尚。《松湖釣隱圖》為紈扇，絹本設色，描繪高山下平湖一泓，臨岸之水中，一漁翁獨坐船頭垂釣。畫面左側為突兀聳立的巨石，主要以小斧劈皴繪就。畫家用沉着有力、厚重堅實的筆觸，連皴帶染，很好地表現出山石的形態和質感。左邊的山石只繪坡腳與入山的小徑，而不見峰頂。這種截景式構圖，給觀者留下更多的想像空間。山石後面的遠景，以水墨淡染，透迤的山巒，引發觀者悠遠的遐想。畫的右側與上部留有大面積空白，展現出高山下平湖浩渺、水天一色的景象。
同樣收藏於遼寧省博物館的宋佚名《秋山紅樹圖》冊頁，遠山渲染，樹石運筆似草草而寫實，意境深遠。圖以邊角式構圖作峭壁危灘，江水潺潺，輕舟倚崖，紅葉爛漫，岸上曲徑通向幽靜的深山。《秋山紅樹圖》畫心上鈐有元內府都省書畫之印、明禮部評驗書畫關防半印，以及乾隆諸璽，可知其元明清代一直為宮廷內府所藏。
這種邊角式山水構圖注重意境的營造，通過突出、強化對某一個局部的描寫，來代替全景山水。採用這種構圖形式，是為了讓主體在簡潔的構圖中變得更鮮明突出。這些都是北宋滅亡後，南渡的畫家們因情、因境的變化而在繪畫上作出的改變。
中國古代山水畫是再現客觀自然和表現主觀精神相結合的繪畫藝術，即「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各個時代、各個地域的畫家們在山水間味象、暢神，繼而解衣盤礡，以不同的筆墨呈現胸中丘壑，如百川歸海，最終匯成蔚為壯觀的山水畫藝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