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鴻】化作春泥更護花——懷念李克勤先生

◆《中國民間文學集成四川卷  樂山市洪雅卷》 作者供圖
◆《中國民間文學集成四川卷 樂山市洪雅卷》 作者供圖

  羅大佺

  10月10日凌晨5點23分,德高望重的洪雅文化人李克勤先生去世,享年94歲,早上細雨飄飛,恰似懷人的愁雲。我懷念的一幕,是參加洪雅縣民間文學三套集成搜集整理的日子。

  那是1986年12月23日,我到縣文化館去看書,在報刊閱覽室,碰到了李克勤先生。我和李克勤先生是熟悉的。1983年7月初中畢業因家貧輟學回到農村後,我邊幹農活邊開始文學創作,希望通過文學改變自己的命運。1984年3月15日參加了洪雅縣業餘文學創作座談會,是參會中年齡最小的作者。李克勤先生教過書,當過縣委宣傳部幹事,是縣文化館資歷豐富的群眾文化輔導幹部。他待人熱情,和藹可親,接觸後留下深刻的印象。簡短招呼之後,他忽然問我願不願意到文化館搜集民間文學?我感覺這是好事情,連忙點點頭。他將我領到文化館二樓他的家裏。他說,為搶救民間文化遺產,文化部、國家民委、中國民間文藝研究會聯合發文,要編纂《中國民間文學三套集成》,國家也把這項文化工程列入了「七五」期間重點科研項目,要求1987年務必結束普查工作。「縣裏的這項工作一年前啟動後,各鄉鎮文化站交上來的資料不全面,質量也不高,你的任務就是去查漏補缺,把那些沒有搞好的鄉鎮搞好,沒有啟動起來的鄉鎮啟動起來。這樣的工作,對你今後的文學創作也有幫助。」李克勤先生又說:「之所以聘請你,是考慮到你酷愛文學,有文字基礎,又能吃苦耐勞,如果安排其他工作人員下去,人家抬個凳子來,他還要吹吹上面的灰塵才坐,又怎麼去開展工作呢?至於報酬,每天補助你1元5角錢,車費、船費另外報銷。住宿呢,我們會給鄉鎮打招呼,讓他們協助解決,解決不了的,就把旅館票拿回來報銷。」臨出門,他又說:「紅星鄉還沒有文化專幹,如果你把這項工作做好了,我們推薦你去當文化專幹。」

  去的第一個鄉是紅星鄉,鄉黨委書記是位女同志。她看了縣委宣傳部開具的介紹信,在上面斜着簽署了「同意在我鄉範圍內收集民間文學資料,請各地給予方便」,並叫人蓋了「紅星鄉人民政府」的公章。為啥找縣委宣傳部開具介紹信呢?因為縣民間文學三套集成編委會的主任和主編是宣傳部副部長朱德貴,李克勤先生是副主編兼任辦公室主任。沒用文化館的介紹信,大概是怕鄉上不買賬吧。但以後到其它鄉鎮,就直接由文化館開具介紹信了。

  那時候改革開放也還不久,很多民間藝人都害怕說錯了話,不願意口述民間文學資料,洪雅是個山區縣,交通不發達,班車只能到達部分鄉鎮,我又是一個臨時工作人員,工作的難度可想而知。於是每到一個鄉鎮之前,李克勤先生都會主動打電話,利用他的聲望和影響,請鄉鎮政府給予支持。短短三個多月的時間裏,我跑遍了8個鄉鎮,搜集了280多篇民間故事,1,000多首民歌和無以計數的民間諺語,榮獲了省委宣傳部、省文化廳、省民委、省文聯、省民間文藝家協會、省三套集成辦公室聯合表彰的中國民間文學集成四川卷資料普查和資料本編輯工作的「嘉獎」和「紀念獎」。民間文學的搜集和整理工作,鍛煉了我的能力和水平,為以後的文學創作和正式參加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此後李克勤先生還通過樂山市民間文學集成辦,推薦我去協助丹稜縣文化館、井研縣文化館編輯整理民間文學三套集成。

  洪雅縣民間文學普查工作結束時,李克勤先生以57歲的高齡,被任命為為縣文化館館長。他繼續聘用我到文化館,協助編輯整理《洪雅縣民間文學三套集成》一書。那時候文化館困難,連一間住宿的屋子也解決不了,我每天得走10多里路上班。於是每天中午李克勤先生就將我叫到他家吃飯,飯桌上,總是一個勁地將好吃的東西往我碗裏拈。時間一長,我的父母過意不去,帶點大米、紅苕、胡豆、豌豆等土特產去他家感謝。每次去,他的愛人龔玉蓮孃孃總是留着吃飯,臨別還回贈以副食、煤票、舊衣服等,由此兩家結下了深情厚義,這種情義一直持續在以後的歲月裏。其實當時李克勤先生家也不富裕,他的愛人沒有工作,小兒子李健還在上學,但他總是以一副古熱的心腸,力所能及地幫助着每一位熟悉的人。今年春節,我也帶着小兒子去他家看望了他,那時他身體還算不錯的。

  李克勤先生不僅是民間文學專家,他還是位文史專家。說起洪雅的文史,他如數家珍。退休後仍然孜孜不倦,160餘本學習資料是最好的見證。此外,他還應邀參與了洪雅縣志的編纂工作。

  李克勤先生嚴謹的治學態度,是洪雅文史界的良知。面對一段時期民間出現的胡編亂造、偽劣文史資料,他引經據典,據理反駁,並多次向相關部門和領導反映,積極正本清源。但對一些虛心求教的文史愛好者,又給予無私的幫助。

  如今一本《洪雅縣民間文學三套集成卷》擺在桌前,先生卻已駕鶴西去,睹物思人,我忽然想起了龔自珍的兩句詩: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克勤先生,一路走好!我們永遠懷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