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馬幫文化的傳承
◆ 良心
獨克宗古城靜靜地徜徉在清晨的陽光下，老街青石板路上深深烙刻着的馬蹄印，是茶馬古道上過往馬幫留下的歷史證據。在獨克宗古城，馬幫留下的歷史痕跡比比皆是。
茶馬古道的商業鼎盛，開啟了獨克宗的商業鼎盛。商隊馬幫，南來北往在獨克宗聚散，古城裏有各地馬幫商隊的會館。其中較有名的有山西會館、鶴慶會館和麗江會館。距離獨克宗較遠的山西，過去曾算得上是中國的「華爾街」。山西會館不光是晉商的組織，還是當時來往於獨克宗的陝西甘肅寧夏一帶商隊的組織。相關文字資料顯示，陝甘晉寧一帶商人，至少在明朝時期就進入獨克宗進行商貿。在整個清朝年間，陝甘晉寧一帶商人到獨克宗進行商貿達到鼎盛。大量陝甘晉寧一帶商隊進入獨克宗進行商貿，同時也給獨克宗帶來了與他們文化相關的宗教文化，包括陝西廟（又名春秋祠）等建築。
鶴慶屬大理，因此鶴慶會館事實上也是大理商隊的組織。之所以稱鶴慶會館，是因為鶴慶距離獨克宗較近，商貿活動和人員來往多。那時隨馬幫商隊來獨克宗謀生的鶴慶籍手工藝人不少，主要是銀匠和銅匠等等。大理劍川縣木雕手藝，在滇西北非常有名。劍川手工藝人，在獨克宗主要進行木雕加工。直到今天，大理籍生意人在香格里拉做生意的不在少數。現在香格里拉有大理商會，也算是對歷史上商隊會館的繼承延續。
茶馬互市鼎盛時期，麗江商隊也在獨克宗成立了會館。古城內有條「麗江街」，店舖招牌都是大研、束河等麗江地名。還有一條「皮匠街」（皮匠坡），主要是麗江等地納西族人開的皮匠舖，製作皮革製品供應馬幫。皮具可以說充滿藏族人的生活，他們的許多日常用品都是皮製的，馬幫的馬靴、腰包、馬鞍、韁繩、酒壺、皮衣等，都是皮製品。隨着時代的變遷，特別是隨着老匠人們的先後去世，不僅皮匠坡只留下一個名字讓人追憶，更為痛心的是，這些神奇的傳統皮藝，正一天天消失。世界萬物皆有生老病死，然而，人之所以為人，其意義或許在於可以逆流而上，與時間之河抗衡，不是任其流走，而是在它無休無止的流逝中打撈、撿拾珍貴和美好，用人文之手的溫潤，把它們深情挽留，讓它們的芳華普照眾生。古城皮具老匠人後代布諾·拖頂根嘎就是一位執着地「打撈珍貴和美好」的人。2015年，已經在中國銀行上班5年的拖頂根嘎毅然辭職，創建「布諾皮雕文化藝術館」，重新拾起他爺爺的皮具手藝。拖頂根嘎的爺爺是一位出色的手工皮藝匠人。他小時候常看爺爺做各種各樣的皮具，也曾跟着做一些小東西，藏家的傳統皮藝一直在他骨血裏。
在古城中堅持傳承馬幫文化的傑出代表還有馬鍋頭後人扎巴格丹。扎巴格丹在古城深處創建了一家富有特色的藏式酒店，名叫「阿若康巴·南索達莊園」。「阿若康巴」的漢語意思是「來吧朋友」。扎巴格丹的父親跑馬幫留在了印度，扎巴格丹在印度出生長大。他16歲時為了尋找失散的姐姐，一家人輾轉回到了魂牽夢繞的故鄉——香格里拉。扎巴格丹開過餐館，又開辦旅遊公司。他曾是香格里拉最早的導遊之一，帶的團幾乎都是外國人，拉着老外闖虎跳峽、爬雪山。
「阿若康巴」實際上是獨克宗古城的一處精品民宿。扎巴格丹於2012年開辦的這處民宿是按照藏族「乃倉」的概念修建的。「乃倉」，曾是茶馬古道沿途的藏式客棧。在藏區，「乃倉」文化源遠流長，涵蓋廣泛，意義深刻。乃倉文化與藏族人民的生產生活緊緊相連，是古藏人旅途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乃倉文化代表了藏民們平日裏助人為樂的慈悲心。在經濟社會不發達、住宿不方便的時代，藏族先輩們常常以借宿的形式度過漫漫旅途中的夜晚，「乃倉」的意思是「旅途中的家」。西藏的文學作品頌揚「乃倉」是藏文化神山聖湖中綻放的一朵雪蓮。藏族英雄史詩《格薩爾傳》就有描繪「乃倉」的詩歌。
現今的「乃倉」，是藏區新興起的旅遊民宿概念。拉薩城中，在與文成公主劇場隔河相望的地方，建起了一座「拉薩乃倉大酒店」。扎巴格丹從小就聽父親講茶馬古道上的故事，幾乎所有的故事都有一個繞不開的主題——「乃倉」。為了實現「乃倉」夢，扎巴格丹在香格里拉、麗江、拉薩等地已開辦了多個「乃倉」民宿酒店。他夢想的下一步，是把「乃倉」沿着茶馬古道一路建下去，成為現代行走茶馬古道旅人的身心驛站。
在獨克宗古城南面不遠的小中甸和平村，有一家「雲南肯公聰奔茶馬古道文化博物館」。這家民間博物館由茶馬古道馬鍋頭（馬幫首領）後人江楚春評、拉茸達清倆兄弟籌資創建。館內展示了倆兄弟祖先拉茸楚陳，帶領家族三代人行走茶馬古道，創造「肯公聰奔」家族傳奇的歷史。拉茸楚陳家境貧寒，7歲就被家人送到當地最有名的噶丹·松贊林寺當喇嘛。他在寺中認真學經，勤奮辦差，逐漸升遷為扎倉的「細蘇聰奔」（寺院裏專門從商的僧職）。13歲那年，拉茸楚陳因家中變故，離開寺院拉馬幫跑買賣。他的馬幫最強時有70多匹馬，拉茸楚陳一走就走了38年。後來，拉茸楚陳的侄兒、孫女婿先後都走上茶馬古道，一家三代人以馬幫經營茶馬貿易，歷盡千辛萬苦，閱盡人間滄桑，不僅成就了事業，積聚了財富，而且在雪域高原留下了很高的聲望，被尊稱為「肯公聰奔」（意為肯公老闆）。
為保護和展示茶馬古道上的遺物，拉茸楚陳的長孫江楚春評與弟弟拉茸達清用自家積蓄，花費十多年時間收集了近兩千件遺落在茶馬古道上的物品，並從2015年開始籌資改造村裏祖屋，創建「雲南肯公聰奔茶馬古道文化博物館」。博物館於2017年正式開館，共展示2,000餘件古今中外各類茶馬古道的文化用品，小到茶杯、針線，大到馬鞍、毛毯，有裝糌粑的鑲金小木盒，有結實耐用的動物骨頭水壺，從生活、經商等方面全方位展示着當年馬幫商隊的生活。在這家由馬鍋頭後人創辦的小博物館裏，我們深深感受到馬幫後人們對文化留下的寶貴智慧結晶的熱愛。馬幫早已進入獨克宗的歷史時光之中。但是，馬幫在茶馬古道上的年代身影已永遠刻在歷史的豐碑上。作為茶馬互市和茶馬古道的重鎮，獨克宗更有理由銘記馬幫給古城帶來的輝煌！所幸如今獨克宗人，特別是當年那些馬幫商隊的後人，自建各種文化館、博物館和傳承馬幫文化的酒店民宿等，來向今天的人們講述馬幫和趕馬幫的馬伕們的往事。這是一種對待歷史的態度，是一種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