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獨克宗馬幫文化
良 心
茶馬古道上因為有了「馬幫」這個特殊神秘的群體,才使這條商道逐漸變成了聯繫沿途各地政治、經濟、文化的紐帶。馬幫,以其獨特的運作方式和不斷豐富的內涵,形成了滇西乃至雲南獨有的「馬幫文化」。獨克宗古城中積澱的馬幫文化尤其深厚。
清朝康熙皇帝應達賴喇嘛請求,允准在中甸(今香格里拉)開設茶馬互市,獨克宗成為滇藏貿易的重要集市。到雍正、乾隆之時,獨克宗巳成為滇、川、藏茶馬互市之通衢,四面八方的商賈雲集,南來北往的商隊馬幫絡繹不絕。獨克宗城馬幫達到了自己的輝煌和頂峰。雲南進藏的馬幫,在滇西各地組建,主要有「喜洲幫」、「鶴慶幫」、「騰沖幫」、「麗江幫」、「古宗幫」和「回族幫」等。商業馬幫的規模龐大,一般都在百匹以上,有的多達四五百匹。馬幫還有專業幫和拼伙幫之分。專業幫多係一單獨私家長期經營的馬幫。拼伙幫也稱散幫,由兩個以上不大的馬幫合伙組成,屬短期性質。
以獨克宗為起點走拉薩的路線有三個方向。一條是從獨克宗出發,經迪慶德欽境內到達西藏東南部的芒康縣,一路向北直達拉薩;另一條就是從獨克宗出發經今香格里拉市格咱鄉東旺鄉進入四川甘孜州鄉城縣到芒康縣境內一路向北到拉薩;再一條道路是獨克宗愛國華僑馬鑄材開闢的線路,從獨克宗出發跨越瀾滄江走傳統梅里雪山轉經路線,從西藏察隅縣進入緬甸,再進入印度噶倫堡。獨克宗是馬幫交接貨物的中心,南來馬幫將茶葉等送到獨克宗,來自西藏等地的馬幫則將藏區的貨物運來獨克宗,然後在獨克宗進行互市。接下來再由南來馬幫將來自藏區的物品運回,而獨克宗馬幫及來自西藏等地的馬幫,則將茶葉等物品運去拉薩,乃至印度和尼泊爾等國。
整個茶馬古道,最為難行的就是進入藏區的路段。馬幫準備從滇藏線進入西藏之前,都會在獨克宗養精蓄銳,正式出發前都要到獨克宗神山舞鳳山祈禱。由於路途險惡,從環境到天氣都不可預測,吉凶難料,馬幫對各路神仙都拜,希望他們保佑平安。馬幫崇拜山神,其替身是草果。馬幫在野外露宿,得先用菜飯撒祭山神,然後丟幾個草果在火中。馬幫離不開道路,故崇敬路神,其標誌物是草鞋,凡草鞋穿爛不能亂扔,要帶到宿營地火化。若遇中途迷路、雪封山,只需為馬蹄綁上草鞋,即可路途通。還有卦神崇拜,其化身是架置鑼鍋的兩根鐵條(鍋樁),若遇到疑難或祈福消災時,就用鐵條打火卦占卜。傳說古時有一位青年獵手羅哥馴服了騾馬並驅其馱貨載人,馬幫便尊奉他為趕馬業的祖師。羅哥的化身是馬幫煮飯菜用的銅鑼鍋,行路時專由頭騾馱負,使用時不得隨意轉動,更不准用腳踩踏。
在馬幫這個神秘的群體中,各種禁忌也很多。禁忌主要在言語和行為兩個方面,族別不同,禁忌也不同。生肖屬馬日嚴禁出行,農曆臘月、六月遠行按方向有「春不走東,夏不走南,秋不走西,冬不走北」的講究。趕馬人交談多使用行話,例如打尖(途中稍歇),開亮(野外宿營)等。有些數字諧音不吉,則借它字代替。如「三」諧「喪」,以「神」字代。有些含義不好的詞語,則採取迴避或代替的方式。如「狼」稱山兵,「蛇」稱老梭,「鬼」稱黑影,等等。若遇送葬就叫「送財神」。馬幫的騾馬有禁忌:忌馬額有白、馬耳前倒、馬背生旋、白蹄白尾和鼻孔朝天等。馬伕忌穿紅、黃二色衣服(古宗幫例外)。飯前忌敲空碗空筷,忌筷子直插飯食上,忌吃飯串門,吃飯不得坐門檻或馬鞍,等等。
由喜馬拉雅山造山運動造就的青藏高原,以及再由之後的地殼運動造就的橫斷山脈區域,總體的地理特徵就是山高。世界上海拔超過8,000米以上的高峰共14座,其中有9座都在西藏。世界上海拔超過5,000米的高峰,僅在中國西部就有喜馬拉雅山脈、橫斷山脈、大雪山、岷山等。從西北部青藏高原連接到西南部的雲貴高原,海拔雖然降下了2,000多米,但依舊是山脈連片。青藏高原幾乎是中國主要大河的發源地,如長江、黃河、瀾滄江、怒江、雅魯藏布江等。藏族文學作品常常將藏區稱之為「雪山為城,江河為池」。複雜的地理構造,造就整個藏區交通極其不便。馬幫需用不斷溜索過江,日以繼夜在懸崖峭壁間穿行。獨克宗過去有一種說法,去拉薩馬伕掙來的錢,連家裏人都不敢隨便花,因為這些錢是馬伕們用生命換來。
俗話說「行船走馬三分命」,舊時邊疆匪患迭起,天災不斷,在長達數千公里的跋涉中,隨時會遇到危險。為此,馬幫在運行中逐漸形成了一套嚴密完整的組織管理制度,全體成員按分工有不同的職業身份:大鍋頭一人,總管內務及途中遇到的重大事宜,多由能通曉多種民族語言的人擔任;二鍋頭一人,負責賬務,為大鍋頭助理;伙頭一人,管理伙食,亦行使內部懲處事宜;哨頭二至六人,擔任保鏢及押運;岐頭一人,為人畜醫生。還有伙首(分隊工)、群頭(小組長)和麼鍋(聯絡員)等。馬幫成員分工詳細,獎懲嚴格,但不像其他行業有過分的特權和等級界限,長時間的野外艱險生活,練就了馬幫人團結友愛、坦誠豁達的性格。
茶馬古道上不知有多少馬幫長年累月來回穿梭,馬蹄的印痕越踏越深,串鈴的聲響也越傳越遠。險峻的雪山、原始的森林和咆哮的江河塑造了人類對生命的最初信念,它們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擋了人類前進的步伐,而正是茶的遠征,創造出了人類歷史上最了不起的貿易線路。沒有人,就不能有道路的出現,就不會有茶馬古道的歷史縱深。茶馬古道是民族遷徙的走廊,它為人類尋找永恒的家園提供了許多實證。貿易帶來了城鎮和集市的興起,現在的獨克宗古城和沙溪古鎮、魯史古鎮、麗江古城、昌都、西昌等,都是茶馬貿易創造的高原明珠。茶馬古道見證着中國乃至亞洲各民族間千百年來因茶而締結的血肉情感。在茶馬古道任何一個節點都可以找到茶葉於民族、經濟、政治、民生的偉大價值。藏族史詩《格薩爾王傳》說:「漢地的貨物運到藏區,是我們這裏不產這些東西嗎?不是的,不過是要把藏、漢兩地人民的心連在一起罷了。」這是藏族對茶以及茶馬古道最深刻的理解。
高原的月色如詩如夢,月光城獨克宗古城中,能歌善舞的藏胞在月光下弦歌袖舞,令五洲遊客如癡似醉。在寧靜的古城老街上,月光中泡一杯濃濃的普洱茶,裊裊的茗香茶氣中,依稀聽見的是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銅鈴聲,依稀看見的是崎嶇山路上一臉滄桑的馬幫人……普洱茶從美名遠揚到現今的貴名高揚,都離不開茶馬古道上討生活的苦漢子馬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