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在世界的十字路口 重新定義「文學」與「青年」

◆方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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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青年編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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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青年編年史》新書分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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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青年」,一個近些年一度被大眾所提及的詞語。「文學青年」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不着邊際的夢想,它還代表着對文本的細讀與探究、對文學現場的關注與思考。唐弢青年文學研究獎得主、《思南文學選刊》副主編方岩在《文學青年編年史》一書中,就帶領讀者與王蒙、吳亮、王安憶、賈平凹、麥家、路內、葛亮、李宏偉隔空對話,讓人們走近這些作者與作品,讓文學夢走入普通讀者的現實當中去。◆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受訪者供圖

  在方岩看來,世界的十字路口,「文學」和青年都需要被重新定義。他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表示,當我們重新談論「文學青年」與這個世界的日常關係時,我們談論的其實是「文學」與這個世界永無止境的衝突和對話,是「文學」與認知這個世界的其他知識體系之間開放而平等的競爭與對峙,持續不斷的互證與融合。

  「文學青年」的精神漫遊

  《文學青年編年史》收入作者十年來精選長篇小說評論,涉及近年重要長篇,如《考工記》《朝霞》《山本》《霧行者》《灰衣簡史》《這邊風景》《朱雀》等,與具備典型性和影響力的不同代際作家進行文學對話,誠實展現了一位文學青年的十年精神漫遊圖景。

  「這些文章基本能呈現我在不同階段的某些時刻比較真實的精神狀態。」方岩特別指出,本書中的文章並非是「約稿」或「命題作文」,大部分都是主動寫的。「從文章本身質感來說,這些文章算是我寫得比較從容、自然,可讀性也比較強的文章。」尤為重要的是,這些文章涉及到的社會觀察及其相關的歷史態度和思想立場至今並無太多改變,「放在集子裏也算立此存照,提醒自己。」

  《文學青年編年史》這個名字來自於方岩對路內《霧行者》的評論標題。「文學青年編年史」既是方岩對路內寫作意識的命名,也是作者在閱讀、寫作和行動等層面的自我要求:要始終保持對個體經驗與周遭世界之間複雜張力關係的敏感,這是一種人與歷史之間持續不斷地彼此打量、相互塑造的過程。

  對方岩本人來說,「文學青年」是關於生存經驗和精神狀態的中性描述,無關褒貶。從接受教育的角度來說,方岩做了11年的中文系學生,如果不把「文學」僅僅理解為小說、詩歌、散文、戲劇這些文學作品的集合,而是理解為寬廣、複雜的人文社會知識構成中的一個部分,那麼,這個叫作「文學」的知識體系不僅成為方岩精神資源的一部分,影響着他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而且還構成了他謀生技能的基礎。

  「比如,我以前是批評雜誌編輯,現在是文學雜誌編輯,都屬於『文學』周邊,圍繞着這些工作所展開的閱讀、寫作和社交首先涉及的便是基本生存,其次才是精神需要。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其實是個典型的『文學青年』。」

  自我與文學

  方岩覺得,這個時代,「文學青年」這種稱謂多少顯得有些曖昧。儘管「文學」的專業標準及其話語方式在這個時代是面目可疑的,但是這並不影響其憑藉殘存的話語權威製造對立面以強化自身合法性,「文學青年」在這種意義上成為「污名」的稱謂,意味着知識的殘缺和品味的淺薄,代表着不被信任的、非專業的價值和意義。在大眾文化領域,「文學青年」又成為某種消費符號:以清淺的感傷迴避現實的批判,以輕盈的形象掩蓋翻騰的慾望,以簡單的語言架空複雜的意義,它用一套易於習得、複製的標籤化語言符號系統來吸引消費群體以製造自我提升的人生幻覺。

  「在這個意義上,它其實是設計更為精密的、運行方式更為隱秘的、規模更為龐大的、遮蔽現實的話語體系中的共謀成分。但不管是專業話語的歧視,還是共謀關係對其的商業化利用,『文學青年』都是在『文學』與個體日常的斷裂關係中被使用、談論的。」

  在世界的十字路口,「文學」和「青年」都需要被重新定義。在方岩看來, 「文學」並非僅僅是興趣、愛好、談資,亦非單純的職業或謀生工具,更非美化權力、資本和共謀關係的裝飾性象徵物。

  「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由複雜的知識體系構成,『文學』只是可自由選擇的、可信賴的知識體系之一。」當個體以此為中介,以實現「自我」與周遭世界的互動時,作為知識體系的「文學」便被賦予了類似於「世界觀」或「信仰」的功能,它影響甚至決定着「自我」解釋世界的思維方式、情感表達和價值判斷等。同時,「自我」作為個體與世界相遇時共同塑造出的階段性精神狀態,它亦處在一個不斷變動的過程中。「所以,我們最好不要把『青年』理解為生理的邊界和極限、智識的殘缺和低幼,而是『自我』面向遼闊而複雜的世界時,在精神、觀念、態度和行動等層面上所表現出的開放性、可塑性以及未完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