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改編不易——評 《收音機與茱麗葉》 與 《春之祭》
回望復常後首個香港藝術節,開幕節目請來了斯洛文尼亞國家歌劇院馬里博爾芭蕾舞團,演出該團藝術總監愛德華·克魯格(Edward Clug)的兩個作品《收音機與茱麗葉》及《春之祭》。
克魯格是廿一世紀冒起、備受注目的編舞之一。之前也看過他的一些短篇作品,動作編排乾淨利落,有新鮮感。因此,對演出有些期待。然而,看罷兩個作品,再次感到,要為經典賦新編並不容易。
《收音機與茱麗葉》改編自莎士比亞名作《羅密歐與茱麗葉》,但克魯格並沒有選用浦羅哥菲夫為同名芭蕾舞劇創作、膾炙人口的音樂,而破格地以英國著名組合電台司令(Radiohead)的歌曲串起舞作——這也是舞作名稱中「收音機」的由來。
作品名稱沒有了羅密歐也切合主題:克魯格此版本以茱麗葉為焦點,舞作一開始的電影片段便是她在房間內追憶從前。舞作並不在重述故事,而是以片段式的處理交代劇情和人物情緒。當中兩個家族的年輕人在街頭打鬥終釀成悲劇,以及小情侶的婚禮和最後的自殺殉情的情節,都有交代。但更多的是着重茱麗葉的心理及情緒變化。舞者整體水平甚高,擔演茱麗葉的舞者固然技巧不錯,分飾不同角色的男舞者也各有特色。
不過,雖然舞者技巧不俗,但舞作卻顯得平淡乏力,穿插在舞作段落間放映的電影部分,對展示茱麗葉內心世界或劇情毫無幫助。且配以Radiohead音樂固然能成功吸引非傳統舞蹈觀眾,不過克魯格將原本故事打碎重組,且Radiohead的歌曲無助串連故事,致令段落之間顯得割裂,舞蹈動作編排也流於平板。
下半場的《春之祭》,是劃時代的、開啟了現代芭蕾及現代舞發展的作品。百多年來,不論名氣大小,編舞家都會拿上手一試,一顯身價。珠玉紛陳,能夠脫穎而出讓人記着並不容易。
克魯格說他的版本是向首演的編舞尼金斯基致敬。尼金斯基以極富俄羅斯民族色彩的風格演繹這個關於獻祭、犧牲的故事。克魯格版本的舞者雖然不是穿上俄羅斯民族服裝,但用了長辮子、紅臉的女子與蓄鬍子的男子等俄羅斯民族符號。而一開始個人與群體的對抗,在大地(舞台)顯得無助、四竄的人,也叫人聯想起翩娜·包殊的演繹。當然,克魯格讓舞者在舞台上有序地移動,營造出群體對祭禮以及如何面對大自然的敬畏。被選中當犧牲的舞者與群體之間的角力,動作編排也相當流麗悅目。而以水這天然元素象徵大自然的威力也十分合適。從天而降的雨水讓舞台變成湖泊,布滿水的舞台對舞者來說是危機四伏,但他們都能應付自如,而克魯格就利用水的特性,讓舞者在水上滑行及遊走時速度更快和順暢,視覺效果甚佳。最後被選用的女子無法逃避犧牲的命運,也叫人黯然。
總的來說,《春之祭》較《收音機與茱麗葉》來得完整,也較為有效和有趣,但除了水的運用之外,舞作構思不算新鮮,除了致敬尼金斯基外,還看到其他編舞的影響。
◆文:聞一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