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愛德華·克魯格 破格經典 訴說當下

◆《春之祭》中用上了水的元素。 攝影:Tiberiu Marta
◆《春之祭》中用上了水的元素。 攝影:Tiberiu Marta

◆《培爾.金特》中充滿奇幻色彩的人物形象。 攝影:Tiberiu Marta
◆《培爾.金特》中充滿奇幻色彩的人物形象。 攝影:Tiberiu Marta

◆《培爾.金特》用舞蹈大膽詮釋易卜生名著。 攝影:Alex Pankov
◆《培爾.金特》用舞蹈大膽詮釋易卜生名著。 攝影:Alex Pankov

◆《培爾.金特》舞台設計懾人。 攝影: Svetlana Tarlova
◆《培爾.金特》舞台設計懾人。 攝影: Svetlana Tarlova

◆《春之祭》向傳奇舞者尼金斯基致敬。攝影:Tiberiu  Marta
◆《春之祭》向傳奇舞者尼金斯基致敬。攝影:Tiberiu Marta

◆《收音機與茱麗葉》中的口罩元素放到今天,是奇特的巧合。 攝影:Damjan Svarc
◆《收音機與茱麗葉》中的口罩元素放到今天,是奇特的巧合。 攝影:Damjan Svarc

◆《培爾.金特》舞台畫面充滿奇想。 攝影:Ekaterina Kravcova
◆《培爾.金特》舞台畫面充滿奇想。 攝影:Ekaterina Kravcova

  即將開鑼的香港藝術節,開幕演出請來斯洛文尼亞國家歌劇院馬里博爾芭蕾舞團。其藝術總監愛德華·克魯格於2003年上任後,帶領舞團迅速成為國際舞壇炙手可熱的新力量。這次首度訪港,舞團將呈現克魯格三齣作品——《收音機與茱麗葉》、《春之祭》與《培爾·金特》。同樣是經典的再詮釋,克魯格用截然不同的角度切入,呈現動人質感,也讓香港觀眾一窺中歐舞蹈色彩。◆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藝術節提供

  《收音機與茱麗葉》:搖滾莎翁

  如克魯格所言,這幾個作品橫跨了舞團重要的發展階段,也見證舞團與他自己如何逐步建立獨特的風格。其中,首演於2005年的《收音機與茱麗葉》是克魯格口中「編舞上的突破」,也正是這個作品的成功為舞團贏得了熱烈的國際聲望。

  2003年,克魯格正式成為斯洛文尼亞國家歌劇院馬里博爾芭蕾舞團的藝術總監,《收音機與茱麗葉》可說是他編舞生涯的早期作品。「這是我第一次去處理一個故事。」他回憶道,「但我不想像其他編舞那樣為浦羅哥菲夫的音樂(芭蕾舞劇《羅密歐與茱麗葉》的經典配樂)再做一個舞蹈版本,畢竟之前已經有很多出色作品,這也許不是我該着力的領域。」他轉而選擇與觀眾分享他的私心最愛——殿堂級搖滾樂隊Radiohead。

  靈感的起源其實是一支雙人舞。「當時我編了一段雙人舞到日本參加比賽,後來也拿了獎。那段舞很有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氣氛,愛情的悲劇。從這我才開始更加具體地去考慮。」舞作選用的音樂是Radiohead專輯《Amnesiac》中的最後一首〈Life In a Glasshouse〉,從這首歌開始,克魯格在Radiohead和莎翁中間找到奇妙的聯結,整個舞作的場景逐漸成型。「等到音樂和文本相融,作品被搭建好後,這個雙人舞反而不在其中了,我發現它已經不再適合了。」他笑道。

  《收音機與茱麗葉》從名字上就把羅密歐「踢」了出去,事實上,舞作也是從茱麗葉的視角與經歷來重新審視故事,加上Radiohead強勁的音樂,令這個古典愛情悲劇有了全新的當代質感。對克魯格來說,舞作與當下有奇妙的呼應。例如舞作中詮釋茱麗葉與羅密歐相遇的舞會時,男舞者不僅作現代裝扮,還用外科口罩取代了莎翁筆下的面具。「在亞洲,大家可能對口罩更習慣,因為空氣污染等因素平時也會戴,但歐洲則不是。疫情發生後,很多人看到作品就說,哦,是因為疫情你用上了口罩。其實不是的,事實上,我們可能是『預測』了後來的情境,我們從2005年就開始戴口罩了!」克魯格笑道。這個細節也許是打趣,但舞作的創作理念以及其中蘊含的信息卻穿越時間仍然適切。「創作舞作時,Radiohead最新的專輯是《Hail to the Thief》,有着對社會與政治的批判,這也給了我很好的靈感,因為在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中,愛情的對面正是社會上的衝突不斷,而不幸的是,現在這仍然在發生。」

  《春之祭》:有些東西要從天而降

  創作於2012年的《春之祭》則是另一個故事。

  由史達拉汶斯基作曲、傳奇舞者尼金斯基編舞的《春之祭》是芭蕾舞壇的傳奇之作:遠古的部落中,少女被選中成為祭品,舞至力竭。但在1913年於巴黎香榭麗舍劇院首演時,其前衛甚至「詭異」的風格卻曾引來一片噓聲與騷動。之後的一百多年,在不斷的爭議與討論中,《春之祭》逐漸成為舞壇經典,無數編舞家都試圖在它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對我來說,《春之祭》首先是史達拉汶斯基與尼金斯基之間的對話,我的編舞完全跟隨原版的劇本。其實在那之前,我多編作短作品,比起詮釋現存的文學,我對我能傳達什麼更有興趣。我開始被影響也許是2013年,那是《春之祭》首演一百周年,我感到想再走近尼金斯基。特別是我也幫Bolshoi Ballet編作了《彼得魯什卡》,幫Royal Ballet of Flanders編作了《婚禮》,探索了更多關於史達拉汶斯基的詮釋。」

  克魯格說,尼金斯基的原作留下了巨大的影響,他向這位傳奇舞蹈家致敬,在自己的版本中保留了一些原版中的元素——女孩的孖辮和紅臉頰。而對他來說,最大的挑戰是「要做不一樣的東西。」「這個傳奇的經典,之前有那麼多出色的傑作,比如Pina Bausch的舞蹈劇場呈現,以及Maurice Béjart的芭蕾成名之作。對我來說,挑戰是如何找到一個角度,在這個經典中去添加,或者貢獻一些東西。」靈感乍現的轉折是「水」的出現。

  「水的出現非常驚喜。在『大地之舞』之前,我總覺得有些東西需要從天而降,但我不知道是什麼。」他笑言,「水從天而降,像是四月春天偶然的一陣雨,它和其他元素融合得那麼美妙,但也帶來很多難度,在移動上,在編舞上。而這些挑戰又驅使我們要有新的想法。水成為演出中有力的符號與意象——在春季,冬天被洗刷,新的生命正在到來。」

  原作中大地的經典場景被湖泊與水絲所取代,舞者在水中奮力起舞,這是克魯格的風格展現。

  《培爾·金特》:這更像是電影

  《收音機與茱麗葉》和《春之祭》在同一晚上相繼上演,風格對比強烈。而到了《培爾·金特》,則是克魯格對經典文學與劇場作品大膽詮釋。

  《培爾·金特》是戲劇大師易卜生名作,浪子培爾·金特在別人的婚禮上搗亂,被追捕後逃入深山,卻誤闖妖宮,更差點成為山林大王的女婿。被母親與妻子救出後又不顧而去,發了財又被同居女子騙得精光,更被送進瘋人院……最後浪蕩一生後回到家鄉,在愛人的懷中逝去。整個故事開頭是典型的現實主義敘述,其後逐漸展開奇幻想像,亦有浪漫及哲學意涵的展現,色彩豐富,而作曲家格里格為該劇所撰寫的音樂亦成為古典樂歷史中的經典之作。

  《培爾·金特》是克魯格第一個長篇舞蹈作品。「說到當代作品,其實我是先接觸劇場,之後才是舞蹈。劇場對我來說是所有元素,包括舞蹈,所融合的地方。」2015年創作《培爾·金特》時,很多劇場導演都問克魯格想做一個什麼樣的長篇芭蕾,「選擇《培爾·金特》,也許是因為它並不是那麼受歡迎,芭蕾版本並不是經常搬上舞台,還有音樂也並不是專門為芭蕾舞所創作的音樂——格里格的音樂乃是為易卜生的戲劇所創作的。我好奇的是裏面有好多人物,和史詩一樣的旅程。」克魯格從易卜生的文本開始,也決定要用格里格的音樂來編舞,但卻發現很困難。「格里格對我的需要來說,嗯,過於浪漫了。其實易卜生當年也不高興,所以他們做完首演後很快就分道揚鑣了。但是格里格當時比易卜生出名,他又抽取了其中的曲子再編寫,於是有了我們所知道的兩套《培爾·金特組曲》,後來也成為了廣受歡迎的古典樂作品。對我來說,只處理文本是不夠的,這迫使我在格里格的音樂中發掘了更多,他的鋼琴協奏曲、他的弦樂四重奏等等,最終建構出一個比較完整的場景。」

  原著既有現實主義色彩,又有奇幻世界的描述,其浪漫與昇華又充滿哲學意涵,可謂是融會了當時劇場中各種不同的風潮。克魯格在芭蕾中也嘗試去呈現這些豐富的面向。有趣的是,比起編舞,他說在這個作品中,自己更像是劇場導演。「最重要的是,引導着觀眾踏上這個旅程以及明白眼前所發生事情的關竅,都不是『跳』出來的,而是透過各種劇場手段和元素來達成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培爾·金特》不單只是一個舞蹈表演,很多人說它更像是電影。所以,對於觀眾來說,它是容易進入的,而特別是從感性的層面上說,它是非常令人感動的作品。」

  《收音機與茱麗葉》 及 《春之祭》

  日期:2月16日、17日 晚上7時30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培爾·金特》

  日期:2月18日 晚上7時30分 2月19日 下午3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