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劉紹銘「吃馬」的日子
黃仲鳴
1月4日,與一老師、兩學生飯堂談古說今。那老師手機忽響,一看,黯然道:「劉紹銘走了。」真意外!也哀傷。古遠清教授剛走,劉教授也去了。
那老師知道我和劉教授有「牙齒印」,特地瞧着我。我道:「我對他,自始至終都十分感恩的。直到現在,我仍然十分十分尊敬他。」
很多年前,我在報端寫了幾篇批評李歐梵的文字,指他不明中國文字的褒與貶,用錯成語、詞句不少。李歐梵沒反應,劉紹銘看了,卻「仗義執言」,責我是「老夫子」,吹毛求疵,言辭頗厲;劉教授完全不知什麼是「硬傷」,什麼是「軟傷」。「硬傷」是難以辯駁的,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於是握起筆,反駁一番,我這「好勝」的心理,也翻查劉教授的行文「硬傷」來。自此一役,便很少和劉教授聯絡了。我倒沒什麼,真想再和他吃飯飲酒。其後,我衷心寫了幾篇文章,讚賞他和李歐梵的文字,清通明白,小小的「硬傷」算得了什麼!金文明挑余秋雨的「硬傷」,也無損余秋雨的散文地位。改正過來就是了。
初識劉教授,應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那時我和幾個青年朋友在灣仔開了間舊書店。一日,忽見一人翩然駕臨,在書架上逡巡。我一看,心一喜,那不是劉放如?在《中國學生周報》連載〈吃馬鈴薯的日子〉的劉紹銘?一股衝動,就上前和他搭訕。
《吃馬鈴薯的日子》是講劉紹銘艱苦求學的自傳文字。他童年那貧窮的歲月,身無長物遠赴美國半工半讀的日子,深深影響我們那群失學的少年。和劉教授略談後,他勉勵我勿放棄。及後,他寄贈一本剛出版六十四開本的《吃馬鈴薯的日子》給我。書店入貨,我每向人大力推薦劉教授這本《吃馬》。
《吃馬》後來有了台灣版,還有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版本,是與他的姊妹作《童年雜憶》集而成書的。
從那時起,我便愛讀劉紹銘的文字,無論是散文、譯作、學術文章。他的博士論文是研究曹禺劇作;中文本由王敬羲的文藝書局出版。這一切恍是昨日的事。
他在台大外文系認識了一班志同道合的同學,如白先勇、歐陽子、葉維廉、叢甦、戴天、王文興、陳若曦、李歐梵等。這班同學,後來各有成就,而感情彌篤。我挑李歐梵的錯,他當然按捺不住,我也不甘被責,奮然握管還擊。於今想來,真真有點後悔。
《吃馬》在劉教授芸芸著作中,是最勵志的書,看了,可令人激勵向前。不錯,就是《吃馬》給我的動力,令我在悲苦的歲月中脫困而出,它是我的心靈雞湯。於今執上教鞭,目睹不少學子兼職求活的辛苦,我便介紹他們看《吃馬鈴薯的日子》。而被我挑錯的李歐梵,他的《我的哈佛歲月》,也是我力薦的好書。這兩部書,都是奮進求學的典型自傳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