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博士王大軍 祁連山覓跡尋蹤 為「落戶」雪豹
冬日的祁連山國家公園青海片區,寒氣逼人,在零下三十度的環境裏,面對好不容易「騙」進籠子的雪豹,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博士王大軍慢慢靠近。「眼看牠一邊呲牙一邊吼叫,一邊把爪子往前伸威脅我,最後卻突然『咣』一聲躺到地上,開始像貓一樣洗臉。」王大軍不禁笑了起來,「『雪山之王』也是很萌的。」
從事野生動物研究三十年來,王大軍對於這份工作的熱愛已經深入骨髓。儘管工作環境艱苦,但他卻樂在其中。2021年初,剛從國外訪學歸來的王大軍受祁連山國家公園青海省管理局之邀,參與雪豹監測研究工作。一年多來,他和團隊奔波於祁連山國家公園西部的廣袤區域,成功為兩隻雪豹安裝了無線電追蹤器,得到了許多關於雪豹的新資料,刷新了對「雪山之王」的認知。◆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仕珍 青海報道
「到現在為止,人類對雪豹還有着很多的誤解。首先就是『兇悍』。實際上從雪豹的各種行為上看,牠們從來就不是一種兇猛的動物,而且可以非常優雅。」在與雪豹「結識」多年的王大軍眼中,這一看似高冷威猛的物種,實則與世無爭,且充滿着生活智慧。
誘捕鬥智鬥勇 「失敗是常有事」
被稱為「雪山之王」的雪豹,常年生活在海拔3,500-4,200多米的地區,是高山生態系統的「溫度計」。2017年9月,在祁連山國家公園祁連縣、天峻縣區域布設的一批紅外相機偶然拍攝到的畫面中,悄然出現雪豹的身影。
然而,雪豹究竟是什麼樣的動物?牠們的性格怎樣?生活習性是什麼?在祁連山分布的情況如何?帶着這些疑問,王大軍去年冬天利用北大和祁連山的平台邀請了內地多位專家,開啟了相關監測計劃,這個計劃的第一步便是需要誘捕雪豹,並為之安裝定位裝置。
2021年11月,計劃在祁連山國家公園天峻縣蘇里鄉正式實施。由祁連山國家公園青海省管理局與王大軍團隊組成的工作組,歷時45天共設置11個誘捕點,最終成功捉獲了2隻雌性雪豹,完成了階段性衛星追蹤工作。
「實際上我們一共捉到了3隻雪豹,其中一隻看起來非常小,為了保證跟蹤器不影響牠日後野外的生活,就把牠放掉了。」王大軍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在雪豹躍出籠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牠在籠子裏縮成一團,看起來特別小,但跳出籠子卻是個很大的傢伙。」
在王大軍看來,誘捕雪豹的過程就像是一場鬥智又鬥勇的遊戲。「聰明的雪豹會想方設法不被捕捉,而我們則要千方百計把牠們騙進裝置。最終,我們能捕捉到的都是一些『老幼婦孺』。」他告訴記者,貓科動物大多傾向於自己捕食,不會輕易就被食物誘餌所吸引,因此在捕捉的過程中,失敗是常有的事。
而捕捉到了雪豹亦不代表成功,「還要對牠們進行麻醉,給牠們戴上無線電頸圈,最後將牠們安全地放歸野外。這些工作都充滿了挑戰性。」
牠們也在觀察人類
將雪豹放歸野外之後,王大軍團隊的工作才能邁出實質性的第一步。「我經常想找到這些雪豹,看看牠們生活得是否安好。」
在王大軍團隊監測的2隻雪豹中,有一隻哺育有2隻幼崽。「對於帶崽的雪豹,我們會想方設法找到牠的幼崽,確保牠們都能正常生活。此外我們還要確保佩戴項圈的雪豹能正常捕獵。直到我們發現了被監測的雪豹吃剩的岩羊殘骸,才基本確定牠能正常生活了。」
被監測的雪豹源源不斷地為科研人員提供着牠的生活數據。「通過牠生活的痕跡,我們甚至可以知道牠是否在某天某地成功地捕獲了一隻岩羊。」王大軍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儘管他們希望更仔細地觀察雪豹,但真正看到的機會並不多,因為雪豹的身體花紋與山體顏色非常接近,有時無線電信號顯示雪豹近在咫尺,人眼卻難以發現。
推斷性的結論雖然準確性很高,卻始終讓王大軍感覺,不如親眼一見來得更放心。直到有一天,一隻被監測的雪豹出現在山坡上,在和人類對視片刻後,優雅地轉身離去。那時,他懸着的心才真正落地。
那是一隻雪豹在被放歸一周後,王大軍親眼見到的,「牠就站在那裏,回頭望了我們一眼,然後用非常優雅和緩慢的步速向山上走去,走一走,停一停,看一看,沒有絲毫的驚慌。最有意思的是,當牠走過山樑上後,長時間留下一截尾巴給我們。」後來,王大軍通過一位同行的野生動物攝影師拍攝的照片發現,雪豹的尾巴雖然露在外面,身體卻躲在石頭後面,並巧妙地從縫隙處露出了牠的眼睛,牠也在觀察他們。
王大軍笑着說,「與其說我們在觀察雪豹,不如說讓雪豹多看看我們。雪豹熟悉我們的過程就是熟悉人類的過程,這也是增進彼此的了解。」在他看來,相互了解是做好野生動物保護最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