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古今的芭蕾「奇葩」

◆《布蘭詩歌》   攝影:Tony Luk   香港芭蕾舞團供圖
◆《布蘭詩歌》 攝影:Tony Luk 香港芭蕾舞團供圖

  如果說Carmina Burana(《布蘭詩歌》)是整個二十世紀——一個全人類共同經歷了大動盪、大災難和大解放的世紀裏最有代表性的合唱作品,相信很多人都會舉手同意。但是若問到把它編成芭蕾舞上演會怎樣呢?相信只有極少極少的幾個人,能穿越近千年的時空,通過光怪陸離的想像,反映十三世紀以前歐洲的宗教統治下對人性的桎梏摧殘,以及回復人性的舞蹈語彙!

  所以說,在觀看到這場由港芭和港樂聯手合作的舞蹈加合唱盛宴前,對這樣高聳入雲的方尖碑式想像力的巨作是始料未及的!稱它是傑作都是一種貶低。它的奇特和豐富,以及對古詩詞文意與音樂涵義的透徹演繹,完全可以上接百年以前的「世界第八奇跡」——尼金斯基的奇特性!雖然在具體的舞步上還不能和尼氏的非凡舞技比肩,但是在布景、服裝和舞蹈場面的設計上,讓觀眾看得心花怒放且心領神會,甚至連兒童都看得忍俊不禁嘻哈絕倒,這樣令人歡樂的芭蕾作品,竟然能在小小的香港誕生,真可謂是百年一見的「藝術奇葩」,值得向全世界展示和巡演!

  然而這場演出也有一個小小的瑕疵,那就是在《布蘭詩歌》前加了一個《最後的歌》,這一組曲把巴赫的毫無關聯的音樂放在《布蘭詩歌》前面完全是多餘的,而那些平淡無味的舞蹈動作純粹是在消耗時間。它不僅沒有起到「開胃前菜」的作用,反而令人懨懨欲倦,儘管有兩位港樂的弦樂首席賣力演奏,但也挽救不了舞蹈上的乏味。如果非要演出此作,建議加上副標題——「一個編舞者的習作」。但願胡頌威不斷努力,將來編出一齣舞蹈佳作。

  大幕重啟時,終於聽到激情澎湃的《O Fortuna》(拉丁文原意:《噢——這是命啊!》),映入眼中的是一座三面包圍舞台的三層樓房,上面站滿了全是灰白長髮的男人女人,每個人畫地為牢地站在一人高的單格間裏,他們的面前都被交叉封鎖,雖然全都是面目模糊,但齊齊唱出吶喊般的幾近瘋狂的歌聲——「O Fortuna!」這種控訴宗教統治下的桎梏人性和浪費生命的清晰立意,使音樂如虎添翼般更加震撼。舞台的上方吊下一個白色圓環,裏面站着一個四肢撐住圓環的白衣女郎,據說這叫「命運之輪」,但我覺得這造型明明是仿造達文西的一幅人體畫像,何必要生安一個「命運之輪」的低俗稱號?更加可惜的,是舞台上還有一群年輕人在跳着根本是歡快的舞步,這與音樂的悲痛沉重是違背的。編舞者的牢房設計極佳,如果讓裏面的人在長格中伸手掙扎,最後一個個從格子中掙出跳下,可能就營造出驚天地泣鬼神的高潮場面了。如今只有惋惜編舞未竟全功!

  隨着圓環降到地面,裏面的女郎走出來,然後退到後面的角落。如果按照編舞原本的「命運之輪」的思路,豈不是說掌握命運之輪的女神其實是個毫無作為的角色?她只是虛有其表的一道擺設?我感到一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微微失望。

  但是隨後的舞蹈開始大放異彩,例如三個比常人高逾一倍的裙袴貴婦,像三座堡壘般地圓滾滾地上了場,接着分別從她們裙下鑽出來三個衣着花哨的小人兒,邊舞邊跳很逗趣,此時台上落英紛紛,對應音樂上的歡樂和歌詞上的春之笑靨。末了三個小人兒揭開女主人的裙袴——原來是三個大漢馱住了三位貴婦在團團轉!這種巧妙的構思反映了中世紀的貴族與奴僕間似親近實懸殊的關係,趣怪又到肉。

  緊接的是六個高舉拖把的騎士登場,光看他們一本正經亮起拖把的造型已經令觀眾樂不可支,再加一直裝模作樣的紳士舞姿更添了哈哈笑聲。

  除了舞蹈上的創意層出不窮令人大飽眼福之外,獨唱者的陸續登場也為這次的演出添加了戲劇性的強度。尤其是男中音馬多,他的黃鐘大鼓式的歌唱振聾發聵,如同一舉摧毀了基督教文化中壓抑人性的虛偽;另外一位男高音任勝之和本港女高音邱芷芊的演唱也可圈可點;而兩個合唱團多變的聲音層次為全劇建立了色彩豐富的基礎。

  這實在是一齣不可多得、創意滿滿的芭蕾舞! ◆文:蕭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