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笑看旌旗紅似花(上)
◆ 羅大佺
1931年12月的一天,從上海到大連的輪船上,一位年輕的女子來到船艙外,望着黃浦江上幾隻鳴叫的海鷗,一雙大眼睛深情地凝視着西南方向,嘴裏呢喃着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來。望了一會兒,眼裏泛起了幾滴淚花。看到一位頭戴鴨舌帽的男子向她走來,隨即擦去淚花,走回了船艙。
這位女子就是趙一曼,此刻,她受黨中央安排,和另一位化名「老曹」的工人運動領袖黃維新假扮夫妻,前往東北做抗日組織工作。
趙一曼原名李坤泰,四川宜賓人,1905年10月25日出生在宜賓縣北部白楊嘴村,父親是位鄉村醫生,母親是位家庭婦女,家裏共有兄弟姐妹8人,趙一曼排行老七。在那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時代,趙一曼從小卻透露出一股男兒氣概。讀私塾,成績好。遇到校園霸凌,好打抱不平。母親給她裹腳,她拿起剪刀,幾下就將裹腳布剪成碎片。媒婆前來給她提親,被她三下兩下轟出家門。父母嘆息,這孩子,將來怎麼得了?大姐夫鄭佑之卻覺得她是一株革命的好苗子。鄭佑之是中共早期五十名黨員之一,人稱「川南農王」,當過兵,從事教育工作,公開身份是柳家鄉高等小學校校長。鄭佑之找來《新青年》、《覺悟》、《婦女周報》等進步報刊給趙一曼閱讀,趙一曼讀得如癡如醉,很快接受了革命的思想。1923年冬天,當田地裏的麥苗開始泛綠的時候,鄭佑之和何珌輝介紹趙一曼加入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10月26日,白花場建立了團支部,趙一曼被選為團支部書記。同年12月13日,在團支部領導下,白花場成立了婦女解放同盟會,會員發展到180多人。1926年2月28日,趙一曼考入宜賓女子中學,其間,宜賓特別黨支部成立,趙一曼轉為了中共黨員,並帶領學生開展了各種學潮活動和革命活動。1927年1月,趙一曼考入黃埔軍校第六期女生大隊學習,成為近代中國第一批女軍事學員。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後,駐守鄂西宜昌的國民革命軍第十四獨立師師長夏斗寅趁機叛亂,趙一曼參加了由軍校學生編成的獨立師,在葉挺的領導下開赴紙坊前線,痛擊夏斗寅的叛軍。後被黨組織派往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學習期間,與同為黃埔六期學員的湖南青年陳邦達在莫斯科戀愛結婚,度過了一生中最浪漫的時光。不久趙一曼接到了黨組織要她回國的通知,這時候她已經懷孕了,但還是依依不捨地告別新婚的丈夫,踏上了回國的征程。歷盡艱辛回到祖國後,趙一曼先後在湖北、江西、上海等地從事黨的秘密工作,後調到中央機關工作。宜昌工作期間,趙一曼在艱難的環境裏生下一子,取名「寧兒」,寓意兒子平平安安,健康成長。1931年「九一八」事變發生後,黨中央派出大批優秀幹部到東北領導抗日鬥爭。接到黨組織的通知後,趙一曼抱着兒子到上海的一家相館和兒子照了一張合影,然後將兒子寄養到武漢丈夫的大哥陳岳雲家裏,這才踏上了抗日鬥爭的征程。
此時的趙一曼坐在船艙裏,心潮翻滾,思緒萬千。她想起了近百年來在帝國列強欺凌下苦難的中國,想起了在日寇鐵蹄的踐踏下苦苦掙扎的東北人民;想起這些,趙一曼就感到了作為一名共產主義者肩負的重擔和責任,恨不得生出翅膀,立即趕到白山黑水之間,投身到抗日鬥爭的滾滾洪流之中。同時,趙一曼也想起了遠在莫斯科的丈夫,想起了心愛的寧兒,想起了四川宜賓的鄉下老家。想起丈夫和兒子,趙一曼心裏感到了一股溫馨和暖流;想起宜賓的那個鄉下老家時,趙一曼的情感又變得複雜起來。那個老家在長江邊上的一片崇山峻嶺之中。由於封建守舊和大哥的貪財,父母去世後,為了讀書求學,那個家曾經讓趙一曼感到窒息和厭惡,在大姐夫鄭佑之的幫助和她的反抗下,才走出山村,來到外面求學。但那裏畢竟是生她養她的地方呀。1924年8月6日,趙一曼登報宣布脫離自己的封建地主家庭,從此踏上革命的道路。其實那時候宣布脫離封建地主家庭,趙一曼除了表明革命的決心外,還有另一層想法,那就是白色恐怖之下,革命腥風血雨,她不想自己的信仰給家人帶來麻煩和災難,家裏曾因大姐夫的革命行動,一天就遭到過反動派的3次抄家。而此次去東北,抗日鬥爭的殘酷性顯而易見,也許這一去,就永遠回不到家鄉了,心裏又怎麼能不勾起對家鄉和親人的思念呢?
思鄉未必不堅強,有情也是真豪傑。共產黨員趙一曼奔赴東北組織抗日鬥爭的路上,面對滔滔的江水、洶湧的波浪,鐵骨之下,也飽含了柔情。
抵達大連後,趙一曼他們臨時接到上級通知,滿洲省委機關轉移到了瀋陽。到了瀋陽之後,趙一曼以大英煙草公司捲煙女工和紡紗廠女工的身份為掩護,積極從事地下工人運動,受到了黨組織的肯定。不久,滿洲省委機關遭到日特機關破壞,趙一曼和老曹轉移到哈爾濱,趙一曼被任命為滿洲省總工會組織部長、哈爾濱總工會代理書記。在哈爾濱,趙一曼和老曹領導了電車工人大罷工,並取得了罷工的勝利,喚醒了東北工人的愛國熱情和抗日熱情。可沒過多久,哈爾濱黨組織被叛徒出賣,老曹被捕犧牲,趙一曼和另外幾位同志緊急轉移到位於哈爾濱東南山區的珠河縣,擔任珠河中心縣委委員、縣委特派員、縣婦女會負責人。
初到珠河,由於氣候寒冷,語言不通,趙一曼女扮男裝和其他同志一起隱蔽在南邊的囤子裏,晝伏夜出從事抗日活動。那時的哈東地區局面非常混亂,一些自發的抗日武裝被敵特分子打垮的打垮,收買的收買;一些秘密的盜匪組織趁機渾水摸魚,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一些地主民團武裝,公開投靠日寇,藉機欺壓百姓。而日特分子趁機挑撥離間,收編和清剿當地武裝。殺人放火的事情時常發生,當地百姓人心惶惶,生活在一片恐怖之中。
趙一曼緊緊依靠當地群眾,白天和當地婦女一起洗衣服、看孩子、燒火做飯,參加生產勞動,晚上帶領幾位黨員宣傳黨的抗日救亡主張,站崗放哨,給當地游擊隊送情報,送給養,看護傷員,運送武器彈藥,秘密處決了一些罪大惡極的漢奸和慣匪頭目,贏得了當地群眾的支持和尊敬。兼任鐵道北區委書記後,很快在侯林鄉拉起了一支20多人的農民武裝。學過軍事的趙一曼,帶領這支農民武裝打土匪,除漢奸,襲擊日寇崗樓,打掉偽警察哨所,愈戰愈勇,成為一支十分活躍的農民武裝自衛隊。關門嘴子一仗中,消滅了10多個鬼子,打死了一位日本軍官,繳獲了20多支槍,極大地鼓舞了當地群眾抗日的士氣,於是前來參加的人數逐漸增加,隊伍不斷擴大。改編為地方游擊連後,經常配合抗聯第三軍主力作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