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鴻】冰心獎的種子
胡賽標
這是我終身難忘的日子:2020年6月11日下午5點32分,我突然收到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晨嶼編輯的短信與郵件,標題是「2019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獲獎通知」。我興奮地將郵件內容讀下來,真是百感交集,又喜又憂。
其時,我正在學校初中男舍五樓走廊上徘徊,桔紅熾熱的陽光斜射下來。二個多月的大病失眠,心情抑鬱到了極點。有時,我想着走着,眼眶含淚,只能遙望對面連綿起伏的山巒,從宿舍樓頂露出的桉樹梢,將愀鬱一點點消解在青山翠綠裏……
郵件內容說,恭喜我的作品《阿虎緬甸歸來》入圍2019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將以《2019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獲獎作品集》出版,但在圖書出版前,切勿在刊物、報紙、博客、微博、微信等平台發布入圍消息,並且務必確保作品未曾發表、出版或參評過其他任何獎項。否則,將取消獲獎資格……
我知道我的作品確切獲獎了!獲獎率只有百分之一點多,這是多麼大的殊榮啊!因為它明白寫着要出版《獲獎作品集》,之所以寫「入圍」,大概是要將「違規」的作品取消獲獎資格。
我對文壇巨匠冰心先生素來崇敬,她的名言「有愛就有一切」,也是我的人生信條。我的新加坡朋友告訴我:一位陝西作者獲得冰心文學獎後,被《聯合早報》聘為專欄作者。我做夢都想獲得與冰心有關的一個權威獎項,此生足矣。畢竟自己只是一個最底層的作者,沒有任何資源可依恃。
雖然我獲過包括《中國校園文學》在內的徵文獎幾十個,但都算不上重量級的。而冰心兒童文學獎是文壇公認的四大兒童文學獎之一,它的含金量與影響力可想而知。這天晚上,雖然我竭力抑制自己,但仍然浮想聯翩,一夜未眠……
我怕違規,不敢將此消息告訴最好的幾位編輯老師。我對《小溪流》雜誌浠墨老師說:「《阿虎緬甸歸來》,我撤回哈。」我記得這篇小說最先投給《金色少年》,宋國雲主編馬上回覆要用,但她覺得時代背景有點遠,叫我修改。我覺得「牽一髮而動全身」,很難改,就沒再發還這位「每稿必覆」的好編輯。這時,浙江文友邱閃發給我冰心獎的徵稿啟事,建議我試投。我從網上購買了前幾屆獲獎作品集,認真研讀起來。我發現不少作者在「獲獎感言」裏說沒想到自己會獲獎,激動得失眠了。我內心掂量出這個獎是公平公正的,憑作品質量說話,獲獎作者中有名家,更有初出茅廬的新人。
2019年3月26日,趕在截稿前5天,我投出了這篇萬字小說。郵件自動回覆說:10月份公布評選結果。我以為就是本年10月份會有結果。我告訴宋主編,她不知是直覺還是鼓勵我:「應該會獲獎。」
可是,一直等到11月底都沒有冰心獎的評選消息。我心裏忐忑起來:不知要不要另投它刊。後來,我轉投給《小溪流》,心想:先聽聽編輯對它的看法,也是一種很好的學習。沒二天,浠墨編輯就加我微信了,說:「很喜歡這種具有地方文化色彩的作品……」
我告訴她:這篇作品投去參加冰心兒童文學獎評選了,但至今沒公布結果。她說她可以等,希望它能獲獎。這位美麗而善良的編輯,多次問我結果出來沒有,說準備給我安排暑假二期連載。我憂心如焚,說:「還沒有,能否先排上去,如獲獎再撤換?」顯然,這個想雙保險的要求是不現實的。
評選結果網上查不到半點消息,《小溪流》刊用期也就定不下來。後來換了主編,能否採用,更是茫然。2020年6月9日,我實在等得不耐煩了,就將此稿投給《兒童文學》,想聽聽編輯的審稿意見……
我哪裏能料到,僅過三天,卻突然接到獲獎通知。這就麻煩了。為了不違規,我必須將投出去的稿子撤回來。但是,我沒有編輯的個人聯繫方式。這時,我只能求助於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楊鵬。他說他很久沒向雜誌投稿了,沒有聯繫方式。他從朋友處要到了責編的聯絡方式,楊鵬說:「胡兄,能不能聯繫上,我只能幫你到這啦。」
我向《兒童文學》印織夏編輯發去了請求郵件,向她說明要撤回稿件的情況。起初她以為我是去年3月投的稿,說:「稿件這麼久了,如果沒有採用通知,你可以撤回哦。」我說是3天前投的,她說:「哦,我看錯了,這篇稿子還沒審,你已入圍冰心獎了,就先撤回吧,沒有問題,期待你的新作。」
這下,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從接到獲獎通知,到浙少社正式官宣獲獎名單,這個過程是如此漫長,內心備受煎熬。我查到2018年此獎官宣是2019年5月9日。我煩躁時,邱閃說:「應該7月份會官宣。」我當時健康狀況非常不好,我多麼盼望浙少社能早日發布獲獎名單,哪怕獲獎證書推後遲寄。
我數着日子盼望,7月沒有,8月沒有,9月還是沒有……一直到10月20日,才看到浙少社的權威發布,而獲獎證書日期寫的是2020年8月。我猜想出版社遲遲不官宣,大概是為了防止假冒的獲獎作品搶先流入市場。
《阿虎緬甸歸來》是迄今我最滿意的作品。得獎的過程,似乎是對我耐心的考驗,或者說驗證了幸運的存在,如果《金色少年》一下刊用它,我與冰心獎就失之交臂了。
我至今不知道北京「冰心獎評委會」哪個評委老師推薦了我的作品,但他們蒲公英一樣的種子,早已在我的內心扎根、開花:人是一顆種子,要做一顆純潔有愛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