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紫釵能買不能賣 編劇成全有情人
以前，很多廣州人和香港人都很喜歡去「睇大戲」，即是去戲棚看粵劇，這是市民的基本娛樂。
我孩童時候也很喜歡跟爸媽去「睇大戲」，只是並不懂得欣賞，也不知台上的小生花旦，咿咿呀呀的在唱什麼。只是大鑼大鼓的，十分熱鬧。用竹枝搭建而成的戲棚，有三層樓高，外鋪鐵皮和麻包袋，稍作隔音，亦防人偷看。
戲棚裏人多之外，噪音和吵鬧聲有時比台上老倌更大。呼兒喚母的、閒話家常的、跟着老倌唱的、聽跑馬的……此起彼落，視作等閒。戲棚外則更為熱鬧，有賣花生甘蔗、雞腳牛雜、雪糕雪條，應有盡有。
最受小朋友歡迎的，就是那些賣玩具的攤檔。那裏掛滿各式各樣的面具，又有各款木製兵器，如金剛棒、青龍偃月刀、龍泉寶劍等。我也提着劍，幻想着變成大將軍呢。小朋友就在那裏來個大比武，由孫悟空大戰關雲長。不過，很快就各自被家長拉回戲棚，並警誡他們會被「拐子佬」拐走。
這就是戲棚文化，精彩熱鬧尤勝魯迅筆下的《社戲》和《清明上河圖》的盛況。現時的文化中心、西九戲曲中心環境好多了。
童年對粵劇就是留下這個印象，到青年期更不喜歡粵劇，因怕它太吵耳。不過在讀大學時，其中有修習中國戲曲史的課程，由此而認識粵曲的流變，也研究過唐滌生先生所編的《紫釵記》，發現其曲詞流暢、辭藻優美，頗具文學氣息，絕不「老套」、俗氣。
唐劇《紫釵記》，改編自唐代傳奇蔣防的《霍小玉傳》和明代湯顯祖的《紫釵記》。唐劇是一齣以一枚紫玉釵來貫穿全劇的才子佳人故事。故事講述隴西才子李益赴京考試，與已故霍王之女霍小玉因拾釵而結緣。
由於小玉母親出身低微，而被家族遣離。母女為了生計，遂於勝業坊賣唱獻藝。李益與小玉以紫釵為定情物，用釵刺指滴血來和墨寫詩，以證同心。可惜他剛狀元及第，即被盧太尉任為參軍，要遠赴塞外了。
盧太尉有女待嫁，亦慕李益才華俊俏，欲納之為婿，但李益不從。盧太尉遂以李益的「不上望京樓」之詩句，有怨恨朝廷之意來要挾，令其就範。小玉既與李益定情，就不能再當歌妓賣藝，令家道更為衰落。小玉既要照顧母親，又要救濟李益的落難朋友崔允明，以致不斷要變賣飾物。最後迫於無奈，只能變賣定情之紫玉釵了。
恰巧紫釵落入盧太尉之手，太尉想出連環計，既告訴李益，說小玉要賣釵改嫁，又欲以此釵為女作上頭飾物來示威。李益為拒婚而要吞釵殉情，但母親已被太尉扣押而不能反抗。後與友遊園時遇一「黃衫客」，將他挾持往見小玉。
李益、小玉有幸相會，李益還釵，兩人同證並沒變心負情。這本是「劍合釵圓」，但李益被太尉派人捉回府，要即行婚禮。小玉傷心欲絕，幸得「黃衫客」之指點，教她穿上母親之鳳冠霞帔，以霍王之女的身份，鬧上太尉府，來個「分庭抗禮，據理爭夫」。
霍小玉縱不畏權貴，但隨時會作棒下冤魂，只因她身穿鳳冠霞帔，令太尉不敢動手。她願為情捨命，在勇闖太尉府前，把親娘託交侍婢照顧，自料此行是九死一生的了。在唐滌生的筆下，小玉正是一個倔強剛烈、威武不能屈、敢於對抗命運的女子。
最後，「黃衫客」以四王爺身份出現，制裁了盧太尉，成全了李益和小玉堅貞的愛情，令有情人終成眷屬，紫釵也終還予小玉。但湯顯祖的《紫釵記》中就沒有「爭夫」這場面，只有「淚燭裁詩」來自怨自憐，自言：「咱小膽兒見了士女爭夫怕。」
而蔣防《霍小玉傳》中的霍小玉結局更為悲慘。她在奄奄一息時，說道：「我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負心若此！韶顏稚齒，飲恨而終。慈母在堂，不能供養。綺羅弦管，從此永休。徵痛黃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當永訣！我死之後，必為厲鬼，使君妻妾，終日不安！」
因蔣劇中的李益確是負心另娶，而小玉也真的化為厲鬼，既騷擾李益夫妻，有時更幻化為美男子，出現在閨房中，使李益疑神疑鬼，終日不安，最後落至殺妻屠妾，悲劇收場。
唐劇雖亦有用此段獨白，但刪去尾後四句，反成如泣如訴的感人之句，然後帶出「劍合釵圓」的主題曲。所以，大家都覺看得舒服，也是唐滌生成功之處。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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