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鑄堅毅但待女如慈母
——陶鑄女兒與父親的生離死別
父親是一個堅強而豪爽的人,然而在對待自己的獨生女兒時,七尺男兒卻換上了一副慈母心腸。記憶中的父親總是忙忙碌碌的,但只要一有時間和精力,他就會把關愛放在我的身上。
定期給女兒總結優缺點
我的學生時代是和父親一起度過的,甚至小學六年級時還和父親睡在一張床上,天天要等到他回來才肯睡覺。我們在東北的時候,生活條件很艱苦,但每天晚上父親都會為我燒好一盆洗澡水,等我洗好了,他再用剩水接著洗,在父親看來,女孩子就應該用乾淨的水洗澡。後來父親調到廣東工作,那裡天氣又太熱,我晚上睡覺總不愛穿睡衣,父親每天不管多晚回家都要來查我的房,叮囑我把睡衣穿上,把蚊帳放好。父親希望我打扮得漂亮一點兒,平時我要是梳頭梳得太板正,他還會給我弄亂一點兒,然後看著我說:「這樣才漂亮嘛。」父親甚至不允許我光著腳走路,擔心腳趾頭長開了不好看。當時年紀尚小的我搞不清楚「兩口子」是什麼意思,有人問我家裡幾口人,我就說:「就我和我爸我們兩口子。」
除了生活上的關心,父親還定期給我總結優缺點,讓我堅持寫日記,並親自給我改日記,有時自己改不過來就讓秘書幫著改。有一次,我們全家從越南回來,父親對我說:「你給胡志明伯伯寫封信,感謝他熱情的接待。」我寫的時候,抓耳撓腮地想不出什麼好詞來,忽然抬頭看到臥室裡有一幅「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招貼畫,就把這句話用上去了,然後拿給父親看,他看到這一句,馬上批評我說:「這句話怎麼能用在這兒呢,不對不對,你一個小孩子家,怎麼能跟革命領袖稱知己呢?」我不服氣,說「怎麼就不能稱知己呢?」父親堅決地說:「肯定不對,一定不能這麼用,趕快刪掉。」
強迫學醫用心良苦
我也許是受了有詩人氣質的父親的影響,從小就喜歡文學。上中學的時候,就想著自己有一天可以考上中山大學中文系或者歷史系。但是這種天真的想法遭到了父親的反對。父親是在政壇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他深知在那個年代學習文科很容易犯錯誤,政治風險大。於是堅持要我在選擇專業上務實一點,爭取有一技之長,並強烈建議我學醫。當時的我並不明白父親這樣的苦心,但是拗不過他。1962年我從廣州執信中學畢業後,考到上海第二軍醫大學,去學校報到的前夕,父親對我說:「亮亮,你知道『相依』這個典故的來源嗎?」於是,他就給我講了李密《陳情表》的故事,然後充滿深情地說:「亮亮,我們也是相依為命的父女,你知道爸爸是多麼愛你,但是爸爸對你沒有任何個人要求,只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對人民有用的人,成為一個有高尚情操的人,我相信你不會辜負爸爸對你的期望。」(四之二) ■摘自《我的父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