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談《搜書院》謝寶與翠蓮/塵 紓
圖：一九五六年周恩來總理（左一）在北京觀看完粵劇《搜書院》後與演員傾談
問：「南國紅豆」是指哪一個地方劇種？
答：粵劇。
問：是誰給予粵劇這個優雅的稱號？
答：周恩來總理。
問：周總理在哪一個場合稱許粵劇為南國紅豆？
答：一九五六年看罷新編粵劇《搜書院》。
從以上的問答，就知道粵劇享有「南國紅豆」的美號，原來是沾了《搜書院》的光。那麼，究竟《搜書院》是一齣怎麼樣的戲？除非是老戲迷，否則一般觀眾，既未看過，亦難知聞。筆者為此在本文稍予簡介。
移植自海南瓊劇
首先，《搜書院》並非源於粵劇，而是從海南的瓊劇移植。海南省在升格為省之前，稱為海南島，受廣東省管轄。島內北端的瓊山（即今海口市毗連）一帶，古稱瓊州，而當年活躍於瓊州的劇種，稱作瓊劇，解放後又稱為海南戲。
瓊劇屬於弋陽腔的一支，在演變過程中吸納了徽、崑、潮諸調以及海南的民歌與道教樂曲，發展成一個獨立的劇種。當中的《搜書院》，是一齣解放後經整編的傳統戲。
據當地的民間傳說，古時鎮台府丫環翠蓮因受不了虐待，私逃至瓊台書院，並得書生張逸民收留。隨後鎮台向書院掌教謝寶索回翠蓮。謝寶為申正義，居然敢於反抗，並以巧計搭救翠蓮。這個故事凸顯地方官僚專橫，欺壓善良；書生雖然「百無用處」，但亦迫於義憤，以妙計對抗強權。
此劇並非馬師曾親編
這齣瓊劇由於主題正確，可塑性強，未幾便得到粵劇界注意，在五十年代後半期先後編成電影劇本及舞台演出本。
必須在此澄清，有些粵劇觀眾誤會，以為此劇由馬師曾領導一個小組進行改編。其實電影版本及舞台版本皆由楊子靜、莫汝城、林仙根執筆。馬師曾只是聯同紅線女、李翠芳、李飛龍等擔演此劇，並無參與編劇。當然，在舞台演出時，馬師曾因應情況而提出若干改動意見，則容或有之。
順帶一提，《搜書院》是紅線女返回內地之後所拍的第一齣電影，也是她從影以來第一部彩色電影。至於馬師曾，自返回內地後，大部分時間集中以老生行當演出《搜書院》和《關漢卿》，而少演在港時常以丑生行當演出的首本名劇，例如《苦鳳鶯憐》、《刁蠻公主戇駙馬》。
究竟馬師曾與紅線女如何演繹《搜書院》裡的謝寶老師及丫環翠蓮？據馬師曾親述：「謝寶是一個典型的老師宿儒……他有濃厚的封建思想。在後輩面前，他一本正經……但是，他為人卻也很風趣；比如，在和他相處了四十年的老僕人林伯面前，他……非常幽默輕鬆。在他的愛徒張逸民面前，他也比較放得開一些。他的風趣，不光是一種外在表現，而且是與他的忠厚、正義、慈祥、樂觀的性格緊密相連的。他的忠厚正義，可以他念的三句話概括：『一不阿諛諂媚，二不顛倒是非，三不曉傷天害理。』他不攀權附貴；他非常討厭鎮台……曾多次明爭暗鬥；他自命清高。這就是謝寶的基本性格。」
上述引文摘自馬師曾親撰的「我演謝寶和關漢卿」一文，而此文收錄於《粵劇藝術大師馬師曾》（中國戲劇出版社，二○○○年）。此書是內地文化界聯同粵劇界為紀念馬師曾百歲冥壽特意成立委員會編輯而成，內有傳略、年表、劇目總覽、影片薈萃、唱片目錄，以及多篇親撰的演藝文章，是一本值得研讀的書。
女姐演翠蓮深有體會
馬師曾在上文提及的人物分析，十分確切精準，而他所演的謝寶，正正朝着這個路子。至於劇裡的翠蓮，紅線女演時深有體會。據她憶述，她在處理與書生張逸民的感情關係時，她「為了生存，為了逃出鎮台魔掌，她顧不得難為情，勇敢地向張生『託付終身』……她希望張相公憐惜自己的不幸，並且誠心提出願意隨相公回鄉男耕女織。」
紅線女繼而表示：「我喜歡翠蓮這個人物。姑娘天真未泯卻長期受到壓迫。這樣的生活，使她有倔強可愛的一面；但悲慘的遭遇也使她產生過消極的無奈情緒。但是她性格主要的基調是機智勇敢，堅強可愛的。」以上言論，引自「我演《搜書院》中的翠蓮」一文，而此文連同紅線女的其他演藝文章，收錄於《紅豆英彩》（廣東人民出版社，一九九八年）。在紅線女演繹下，翠蓮成為一位勇於反抗壓迫，敢於憧憬美好日子的善良女子。
本地粵劇界將演出
走筆至此，或許讀者不禁要問：究竟《搜書院》是不是一齣好戲？平情而論，套用內地文藝界的慣用語，這齣戲的思想性很高，而藝術性似乎比思想性略遜一籌，蓋因劇裡多重做唸，曲唱較少。不過，此劇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齣值得保留而應該繼續上演的戲。
難得香港粵劇界在阮兆輝策劃下，重現馬師曾晚年的戲寶。我們作為觀眾，好應大力支持。
（二○一二年香港藝術節導賞系列之四）
編者按：《搜書院》定於二月十八日晚上及十九日下午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演出兩場。
